华妃小产过一次，流下一个成了型的男胎，这在宫里不是秘密。
华妃听完眼眶一红，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却不是绝望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能怀孕就好，本宫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给皇上生一个孩儿，再难再久本宫也愿意等。”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落泪，心疼得眼眶也红了，低声唤了一句，“娘娘……”
旁边站着的翊坤宫大太监周宁海，却不像她们主仆这般沉溺在情绪里。
他心思深沉最先想到要害源头，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温太医，还请您仔细看一看，娘娘身边究竟是何处，是什么东西在暗中损伤娘娘身子？如今绝不能再让娘娘在一无所知之中继续受害！”
华妃闻言猛地回过神，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泪水，一股惯有的凌厉气势重新涌了上来，她霍然站起身。
“周宁海说得对！温太医，劳烦你好好给本宫查一查！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把手伸到翊坤宫来害本宫！”
温实初随之起身，拱手行礼，“那微臣便冒犯娘娘了，定会将翊坤宫内外一处不漏地仔细检查。”
“去吧！尽管查！”华妃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温实初便带着药箱，在翊坤宫里里外外细细排查了一圈。
桌案，妆奁，首饰匣子，衣箱，熏炉，甚至床底缝隙都一一看过，最后才“恰好”将目光落到那尊常年燃着欢宜香的银香薰炉上。
他拿起一小截尚未燃尽的香放在鼻尖轻嗅片刻，面色凝重地回头，“娘娘，此物香气浓郁，里面大多药材本是温补之品，闻之可提神健体。
坏只坏在其中多了一味麝香，还是西北的马麝所制，药性格外强劲，长期熏闻最是妨碍女子受孕。
娘娘多年未能有孕，根源恐怕就在这里。”
华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可，这是皇上赐给本宫的！后宫独一份的欢宜香，旁人都没有！”
她难以置信地往后踉跄一步，颂芝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华妃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敢相信，“颂芝……难道，是皇上要害本宫？为什么？”
颂芝脑子转得极快，立刻上前柔声劝道，“娘娘，欢宜香的确是皇上亲手所赐，可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亲自监制再送到翊坤宫？
这香从造办处到咱们宫里，经手的宫人，太监不知多少，难保不是中间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皇上那样疼娘娘，满心满眼都是娘娘，怎么会特意赐香来害您？这不等于把嫌疑直接揽到自己身上吗？皇上不会这么傻的。”
这话恰好说到了华妃心坎上，她连连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确认，“对对对！皇上是喜欢本宫的，不可能是皇上。”
周宁海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娘娘，竟然有人敢把手伸到翊坤宫，还险些挑拨娘娘与皇上之间的情分，此人心思歹毒至极，咱们绝不能放过这个幕后黑手！”
华妃眼底杀气渐起，她向来信奉铁拳铁腕铁石心肠，行事干脆利落，原以为自己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宫里没人敢轻易招惹，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不怕死的敢来捋老虎胡须。
“说得没错！”她冷声道，“皇上让本宫协理六宫，能在本宫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做成这种事，绝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周宁海，你立刻派人去查！若是让本宫抓到是谁，本宫定要她十倍奉还！”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人选，皇后，你就等着本宫的报复吧。
有些细节翊坤宫这主仆三人不便当着温实初的面细细商议。
华妃只递了一个眼神，颂芝和周宁海便心领神会，稍稍退到一旁候着。
华妃转头看向安静立在一旁的温实初，神色缓和了几分，“温太医，既然是皇上派你牵头清查后宫隐患，本宫自然信得过皇上的眼光，往后本宫这身子，便劳烦你多上心了。
颂芝，温太医医术高明，又帮本宫查出了这欢宜香里藏着的害人之物，本宫不是小气的人，赏！”
温实初躬身行礼，“谢华妃娘娘赏赐。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保养身子。
欢宜香一事，稍后微臣便会如实禀报皇上，后续处置自当由皇上定夺。”
后宫这次大排查，所有查出的隐患本就需要一一上报，这点华妃心知肚明，并未阻拦，反而微微颔首。
“理应如此，温太医尽忠职守，本宫日后自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
温实初开好一张调养固本的方子，领了赏赐便告辞离开翊坤宫，前去回禀皇上。
他一走，华妃立刻亲自上前把香炉里还在燃烧的欢宜香彻底掐灭，又将剩下整盒未拆封的香仔细封好，贴上标记留作日后追查证据。
皇上收到温实初的回话，长长松了一口气。
欢宜香的秘密从暗地隐瞒变成了明面上追查黑手，往后这桩旧事便再也不会轻易成为引爆他和华妃之间裂痕的导火索。
之后皇上特意去了一趟翊坤宫，好生安慰了华妃一番，信誓旦旦许诺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华妃本就对他满心爱慕，被皇上几句温柔话一哄很快便又喜笑颜开，之前那点不安尽数散去。
温实初将那无色无味不伤身的避孕药悄悄加进了给华妃调配的补药之中，华妃毫无察觉，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皇上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她把一碗汤药喝干净，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伸手拿起一颗蜜饯亲自递到华妃唇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怜惜，“快甜甜嘴，苦了你了。”
皇上难得的温柔怜惜便是华妃眼中最好的补品。
她眉眼弯弯，甜蜜地张口吃下蜜饯，轻声道，“只要将来能和皇上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臣妾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柔软下来，“若是上天垂怜，能让当年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儿再回到臣妾肚子里就好了，这一次臣妾拼了性命也一定会好好护住他。”
一想起那个早已成型却没能平安降生的男婴，皇上心中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