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CIA总部。
马丁办公室内。
林枫坐在办公桌前，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下。
“……以上就是我的详细计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丁没有立即评价。而是低头重新翻了一遍林枫带来的文件。
五角大楼下一阶段越国战略。
A方案。
不同部门。
不同版本。
每一份方案的主体内容都完全真实，真正不同的，只有几个并不起眼的时间节点。
可不同的排列组合，却能够让每一份文件都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
只要其中任何一份泄露，CIA就能够通过苏方获得的内容，反过来确定情报究竟从哪里流了出去。
马丁看了很久，终于合上文件：
“计划不错。”
林枫没有放松。
因为他太了解马丁了。
如果只是夸奖，这个老狐狸不会看这么久。
果然下一秒，马丁便抬起头。
“但是，里面有两个问题。”
林枫坐直身体。
“您说。”
马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是怎么说服五角大楼配合你的？”
林枫表情微微一僵，说道：“史蒂夫先生愿意帮我。”
马丁却当没听见，紧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情报一旦被送进苏国。”
“你凭什么确定，他们拿到的究竟是哪一个版本？你在苏国有渠道？”
这一次，林枫真的没说话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安静，马丁靠在椅背上，就这样看着他，但没有催促。
可林枫却感觉，这比催促更加难受。
因为这两个问题，他都不好解释。
事实上，在迈尔斯出现以前，林枫的方案根本没有这么复杂。
甚至可以说……
非常简单粗暴。
他知道金·菲尔比是谁。
也知道菲尔比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麦克林。
所以只要情报放出去。
然后盯死麦克林。
最终顺藤摸瓜，自然能够重新把视线落到菲尔比身上。
这个方案风险要大，但简单粗暴。
可迈尔斯加入以后，整个计划被直接往前推了一大步。
五角大楼愿意配合。
A方案可以做出多个真实版本。
甚至连最麻烦的最后一步——
如何确认苏国最终拿到了哪一份。
迈尔斯都解决了。
当时迈尔斯只说了一句话。
“只要消息到了莫城。”
“我就能知道他们拿的是哪一份。”
其实，林枫已经猜到了那个渠道是谁。
戴安娜。
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后来“死”在任务中的前队友。
以她的能力，过去了这么久了，肯定打进苏国内部了。
当然。
在所有人眼里，林枫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个答案他不能说。
林枫脑海飞快转动，正准备找个理由先把这两个问题搪塞过去。
马丁却忽然开口。
“你和迈尔斯合作了？”
林枫动作顿住，几秒以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瞒不过去。
“是。”
林枫低下头。
“我和迈尔斯长官合作了。”
马丁没有说话。
林枫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质问。
反倒是马丁突然问了一句：
“为什么低头？”
林枫抬起眼睛。
“因为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告诉您。”
马丁微微挑眉。
“为什么？”
林枫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我担心您会认为，我是在背叛您。”
话音落下，马丁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竟然笑了。
“林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迈尔斯已经到了谁和对方说句话，都算背叛的程度？”
林枫没有回答。
马丁自然看懂了，他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上，我的确不如迈尔斯。”
林枫愣住了。
这一次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从他进入CIA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马丁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不如另外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偏偏还是迈尔斯。
马丁拿起桌边的咖啡，却发现早已经凉了，又重新放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和你合作吗？”
林枫想了一下。
“因为他讨厌克格勃，还有，他说他是回来拯救CIA的。”
马丁错愕，随后无奈苦笑道：
“这一次....他的确是回来救CIA的。”
“不过，这是其次，还有一点是....”
“他很看好你啊！”
林枫有些忧虑，又有些心惊，莫非马丁认为迈尔斯是拉拢自己？
林枫正想解释，
马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随后推到林枫面前。
“看看。”
林枫低头，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内容，神情便瞬间变了。
CIA内部正式调查令。
苏国高级情报人员渗透案。
案件负责人——
林枫。
林枫抬起头。
“这是……正式任务。”
马丁淡淡说道。
“军部那边要的正式调查令，所以从今天开始....这是CIA正式下发给你的调查任务。”
林枫终于明白了。
从迈尔斯找到他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有准备和他争这个功劳。
否则以迈尔斯的资历，以他和五角大楼的关系。
只要公开站出来主持这起案件，整个CIA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和他争。
可迈尔斯没有。
他提供资源，却把明面上的案件负责人留给了林枫。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解释。
只要金·菲尔比最终被抓。
CIA内部档案上第一个出现的名字.....
会是林枫。
林枫沉默了几秒，随后看向马丁：
“那迈尔斯长官……”
“你不用问。”
马丁打断了他。
“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这个位置需要操心的。”
林枫没有说话。
马丁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我和迈尔斯的关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们不能走得太近，至少在人前不能。”
林枫眉头微皱。
马丁看了他一眼。
“政治需要。”
只有四个字。
林枫却瞬间听懂了。
五角大楼需要迈尔斯。
CIA内部也有人支持迈尔斯。
马丁坐在局长的位置上。
双方天然就必须保持竞争。
甚至很多时候，这种竞争必须表现给别人看。
因为只有这样。
支持他们的不同力量，才会继续相信这两个人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利益。
他们当然不可能成为朋友，更不可能公开合作。
可这并不代表，遇到真正关系CIA生死的事情，两个人还要继续互相捅刀。
林枫呼气，无论马丁还是迈尔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日后真的是升了，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更多了。
“明白了。”
林枫点头，将桌面上的调查令拿了起来。
马丁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林枫：
“现在告诉我，你有几分信心？”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调查令，然后抬起头。
没有说八成。
也没有说九成。
只是认真地看着马丁说道：
“为了CIA....我必须做到。”
是的。
为了夏国。
为了谢冬。
为了升职。
他必须做到！
........
大英驻米大使馆。
夜色渐深。
办公室里的灯依旧亮着。
金·菲尔比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几个烟头。
房门忽然被推开，麦克林快步走了进来。
相比离开时，此刻他的脸色明显严肃了许多。
金·菲尔比抬起眼睛，没有询问，只是看着他。
麦克林关上门，确认外面没人以后，才走到菲尔比面前。
“确认了。”
菲尔比夹着香烟的手微微停顿。
“说。”
“消息是真的。”
麦克林压低声音。
“五角大楼的确已经完成了下一阶段越国战略方案。”
“最近几天，军部内部有不少相关部门都得到了方案，在进行配套准备。”
“虽然具体内容接触不到。”
“但从外围迹象来看，和之前传出来的消息基本吻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金·菲尔比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将香烟送到嘴边，缓缓吸了一口。
金·菲尔比终于笑了，明显轻松了一些。
“看来至少情报本身没有问题。”
麦克林点头。
“从目前能够确认的情况来看。”
“是真的。”
菲尔比靠回沙发，沉默了片刻，随后突然说道：
“那我们就去拿一份。”
麦克林愣住，原本已经准备继续分析风险的他，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
菲尔比看向他。
“去拿一份。”
麦克林皱起眉头。
“怎么拿？”
菲尔比没有回答。
麦克林看着他的表情，几秒以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是想……光明正大去拿？”
菲尔比笑了。
“对。”
他将香烟轻轻按进烟灰缸。
“光明正大去拿。”
麦克林的眉头皱得更深。
“金，那是米国下一阶段的军事战略。”
“就算英米是盟友，他们也不可能把完整方案直接交给我们。”
“当然不会。”
菲尔比说道。
“我也没准备要完整方案。”
麦克林看着他。
菲尔比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厚重的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华盛顿，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这里是米国。”
“我是大英驻米情报负责人之一。”
“越国战争正在影响整个亚洲。”
“大英在亚洲同样拥有自己的利益。”
“现在米国准备调整下一阶段战略。”
“你觉得……”
菲尔比回过头。
“我们向盟友询问一下，很奇怪吗？”
麦克林没有说话。
当然不奇怪。
甚至非常合理。
英米之间本来就存在大量情报交换。
尤其是涉及亚洲局势、苏国以及战争走向的军事情报。
大英主动询问。
才是正常的。
菲尔比继续说道：
“真正危险的。”
“从来不是去拿一份我们有资格接触的东西。”
“而是明明有资格，却非要偷偷摸摸。”
麦克林眼神微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菲尔比的意思了。
一个普通苏国间谍如果想接触这种情报。
需要潜入。
需要窃取。
需要寻找能够接触文件的人。
每一步都会留下风险。
可菲尔比不同。
他的身份，本身就已经替他跨过了最危险的一道门槛，他甚至不需要隐藏自己为什么对越国战略感兴趣。
因为作为大英驻米高级情报人员，他本来就应该感兴趣。
麦克林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如果这是陷阱的话？”
菲尔比看向他，快速说出他沉思已久的结论：
“第一，这一份战略这么大，分发的部门肯定不止一个。”
“第二，我们拿到以后，先核实与其他部门的方向是否一样。”
麦克林眼前一亮。
的确。
以金.菲尔比和他的人脉，做不到看到其他部门的完整稿，可是确认方向是否一致，还是非常轻松的。
金.菲尔比的眼神像一个谨慎的猎人，最后说道：
“只要确认它和其他渠道掌握的方向一致。”
“就算以后CIA发现情报泄露。”
“他们也只能知道有人拿走了它。”
“很难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