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CIA总部。
一间临时划出来的会议室内，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八只文件夹。
从外观来看。
没有任何区别。
相同的封面。
相同的密级。
甚至连装订方式都完全一致。
唯一不同的，只有右下角那一行极不起眼的内部编号。
一。
二。
三。
……
一直到八。
迈尔斯站在桌边。
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林枫则坐在对面，目光从八只文件夹上一一扫过。
直到现在，五角大楼一共送出去了八份。
军部。
CIA。
驻外军事联络系统。
几个与越国战略直接相关的部门。
以及盟友情报共享渠道。
每一个能够合理接触这份战略的人，拿到的都是A方案。
真正的A方案：
主攻方向是真的。
兵力框架是真的。
空军和后勤规划同样是真的。
区别只存在于几个不起眼的小节点。
有的版本里，第一阶段后勤调整提前一天。
有的版本里，某支航空力量的转场顺序发生变化。
还有的版本。
两个次要战略节点前后交换。
单独拿出任何一份，都看不出问题，甚至即便拿去和五角大楼的整体部署进行验证。
也能够得到一个结论——
是真的。
可只要其中任何一份出现在莫城。
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差异，就会立刻变成它的身份。
迈尔斯将手里的名单放下：
“这么快就送出了八份了。”
林枫点头，说道：
“接下来就不用我们主动做什么了。”
“没错。”
迈尔斯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等。”
等哪一份消失。
等哪一份跨过大西洋之外更远的地方。
等莫城那边出现对应的时间节点。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文件里面，自然会有一份自己站出来。
迈尔斯忽然抬头看向林枫。
“你猜是哪一份？”
林枫也看着他。
“不知道。”
回答得非常干脆。
迈尔斯笑了。
“真的不知道？”
“真的。”
林枫摊了摊手。
“八份文件。”
“八条渠道。”
“我又没有钻进苏国人的脑袋里。”
“怎么知道他们最后会从哪里拿？”
迈尔斯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枫神色如常，甚至还顺手拿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迈尔斯突然又问：
“那你就不好奇。”
“我怎么确定最后到底是哪一份？”
林枫动作微微停了一瞬。
非常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当然知道迈尔斯在问什么，甚至也知道迈尔斯为什么突然问。
戴安娜。
迈尔斯是在试探自己。
这个老狐狸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
林枫对于戴安娜当年的“死亡”，真的一无所知。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解释太多。
林枫放下咖啡，一本正经地说道：
“长官。”
“以您的能力。”
“您现在告诉我，克格勃总部里面有一张办公桌是您的，我都不会特别惊讶。”
迈尔斯愣了一下，下一秒，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你这个小子现在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难怪马丁和史密斯都这么喜欢你。”
林枫面不改色。
“我只是尊重事实。”
“行了。”
迈尔斯笑着摆手。
“再说下去，我都快相信自己真在克格勃有办公室了。”
林枫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迈尔斯自然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名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片刻以后，他靠回椅背。
“接下来。”
“就看看哪条鱼最先耐不住性子了。”
林枫没有回答，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那张名单上。
一个名字。
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金·菲尔比。
……
两天后。
大英驻米大使馆。
事情的发展几乎和金·菲尔比预料的一样。
大英方面正式提出希望了解米国下一阶段越国战略以后。
五角大楼最初并没有立刻同意。
理由也很充分：
战争尚未结束。
下一阶段战略属于高度机密。
即便英米关系密切，也没有必要把如此详细的军事部署直接交给盟友。
可菲尔比并不着急，他甚至没有亲自去和五角大楼争辩。
只是通过正常的英米外交与情报渠道，不断强调一件事。
大英不是普通盟友，更不是欧洲大陆上那些只能等待华盛顿通知的小国。
大英王室。
伦敦政府。
以及整个大英在欧洲留下的政治影响力，都决定了米国如果想继续整合欧洲，就很难真正绕开伦敦。
尤其如今。
米国真正面对的是苏国。
华盛顿希望欧洲站在自己这一边。
那么就必须给予大英足够的尊重。
越国战争虽然发生在亚洲。
但它影响的不只是亚洲。
它关系到米国下一阶段对苏国的战略判断，也关系到整个西方阵营对于亚洲局势的判断。
所以大英要求了解部分战略内容并不过分。
最终，五角大楼松口了。
当然。
不是完整作战文件，而是一份经过筛选的战略摘要。
可对于菲尔比和苏国来说。
已经够了。
上午十点。
一名大英方面的工作人员将密封文件送进办公室。
菲尔比亲自签收。
签字。
核对编号。
保密协议。
一切都按照正常程序进行。
没有潜入。
没有偷窃。
甚至没有任何需要隐藏的动作。
文件就这样，被米国人亲手送到了他的桌上。
房门关闭，麦克林站在一旁，菲尔比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封面，忽然笑了一下。
“有时候....身份的确是个好东西。”
麦克林也笑了。
“别人要拿这份东西。”
“可能得死几个人。”
“我们只需要签个名字。”
菲尔比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拆开文件。
一页。
两页。
慢慢向后翻。
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认真。
米军未来几个月在越国南部的战略调整。
空中力量。
后勤部署。
主要防御区域。
几处关键战略点。
还有几个可能影响北越下一阶段行动判断的时间节点。
内容很多。
可菲尔比并没有因为拿到文件便彻底相信。
拿到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验证。
.........
接下来的两天。
菲尔比没有对文件做任何异常处理，甚至连麦克林都没有再次靠近这份资料。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通过几个原本就存在的英米情报合作渠道，一点点确认五角大楼最近的动向。
他不问具体日期，不问某支部队什么时候出发，更不询问某个具体战略节点。
因为这些东西太敏感。
问得越详细。
越容易留下痕迹。
菲尔比只确认方向。
空军是否真的在调整？
答案是。
南越地区是否正在重新部署一部分力量？
答案也是。
后勤方面有没有出现相应准备？
依然有。
几个不同部门掌握的整体战略方向，和他手中这份文件全部吻合。
直到最后一个消息送回来，菲尔比才终于放下手里的钢笔。
麦克林一直坐在对面。
“怎么样？”
菲尔比沉默片刻。
“方向一致。”
麦克林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至少主体战略是真的。”
菲尔比点头，麦克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现在传回去吗？”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菲尔比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目光落在其中几处战略部署上。
这是苏国现在急需的东西。
更准确来说，是不能不拿的东西。
越国战场刚刚经历一次重大变化。
夏国已经退出大规模正面推进。
米国也停在了那条双方都没有公开承认的红线以南。
接下来米国究竟准备怎么打。
会不会扩大空中行动。
会不会重新调整南越军队。
会不会改变对北越的军事压力。
这些判断，都会直接影响莫城下一步的决定。
继续拖。
情报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苏国需要越国，需要这一场胜利。
菲尔比终于合上文件，抬起头。
“传吧。”
麦克林神情一肃。
菲尔比缓缓说道：
“现在的苏国....需要这一份情报。”
麦克林点头，没有再问。
只是起身离开，房门重新关闭。
金·菲尔比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看着外面的天空，也已经想好了撤退之法。
等到这一份文件出现在冬宫的时候，他就会找个理由，暂时回到伦敦去。
毕竟，这一次的风险太大了一些！
但如果只是怀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大英王室就会死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