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义的脸沉了。
“靖安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广是居庸关副将,执行的是本王军令,你是在违抗军令吗?”
“我抗你吗。”
四个字。
赵崇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周围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出声。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画戟拄在地上,声音不大不小。
“你把老子关在城外面,北蛮王都被我活捉了,你不给我开门——这叫军令?”
镇北王赵崇义沉默不语。
“你坐在王府里头吃香的喝辣的。”李承泽又走了一步:“城外面我带着三千人刚从草原上杀回来,身后干干净净,连根草都没追上来,你不开门?”
“本王是为了居庸关安全……”
“打住。”
李承泽抬了一下手:“你看过了?”
赵崇义没接上。
“你上城头了?你往北边瞅过一眼了?你派了斥候出去查了?”
一连三问,镇北王赵崇义一个都答不上来。
“什么都没做,坐在王府书房里喝着温好的黄酒就下了封城令。”李承泽歪了一下脑袋:“后面没追兵你也不开,有追兵你更不开,横竖都是不开……镇北王,你是不是想把我拖死在外面?”
镇北王赵崇义怒道:“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镇守居庸关二十年,做事自有分寸……”
“分寸?”李承泽笑了:“你的分寸就是坐在家里凭感觉决定开不开门?不用斥候,不用哨骑,不用上城头看一眼,一拍脑袋就把城封了?”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镇北王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镇北王赵崇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城墙上的守军也趴在垛口上往下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承泽带回来的三千骑兵散在四周,虽然个个挂彩,但杀气未散,手都搁在了刀上,他们现在算是李承泽的忠实粉丝了,李承泽一声令下,别说绑了镇北王,砍了镇北王都敢。
镇北王赵崇义憋了好几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当时情况紧急,本王来不及派人查探,判断上确实有些仓促,有点失误在所难免……”
“那就是判断失误?”
赵崇义牙关磨了两下:“……可以这么说。”
“放你娘的屁。”李承泽收了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这分明是要置本王于死地,说,谁出的主意?”
“胡说!”
“封城的主意,你自己拍脑袋想的,还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吹风?”
李承泽抬起方天画戟,戟尖指向趴在地上还没爬利索的赵广:“就是这位吧?”
赵崇义看了赵广一眼,摇头:“没有人挑拨,封城是本王自己决定的。”
“哦?”李承泽收回画戟,眉头一挑:“那就是你赵崇义,要置本王于死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明知道城外没有追兵,不查、不看、不管,拖到北蛮真追上来,把我杀在城门口。”
“我没有!”赵崇义的声音拔高了,梗着脖子:“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绝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有?”李承泽歪着头看他:“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给开门,守城的人跑去找你请令,你也不开。谁来求都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你说你没这想法?那是谁的想法?”
赵崇义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不是你的意思?”李承泽转过身,面朝赵崇义身后的人:“那就是有小人挑拨了?”
他伸手,直指赵广。
“就是他吧?”
赵广已经从地上爬起了半个身子,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听到这话,腿一软,又跪了。
“还是你那位军师?”
赵崇义摇头:“没有!封城的令是我自己……”
“你自己?”李承泽接过话头:“所以你想杀我?”
“我没有!”
“不是你,那就是他。”李承泽指着赵广:“不是他,那就是你军师,总得有个人,镇北王,你选一个。”
赵崇义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不管他怎么答,都有一条人命往外掉。
说是自己的主意……谋害皇子的帽子扣上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是别人挑拨……那别人就得死。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周副将。”
“在!”周副将从人群里迈出来,大步上前。
“把赵广抓起来,斩了。”
周副将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只手揪住赵广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旁边一按,赵广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赵广脸朝下贴着石板,拼命挣扎:“王爷!王爷!不是我的主意!王爷救我!”
镇北王赵崇义的手攥紧了剑柄:“靖安王!赵广是本王的副将!跟了本王二十年……”
“蛊惑主将,封闭城门,致使皇子滞留城外,差点死于敌手。”李承泽一样一样数出来:“按大汉律,谋害皇室宗亲,斩。”
“你敢!”赵崇义拔了半截剑。
李承泽偏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不敢?”
画戟往前一送,戟尖停在赵崇义鼻子前面,离皮肉两寸。
“你自己选,这事是你干的还是他干的?你干的,我现在就斩了你,反正谢风我都敢杀,不差你一个。”
赵崇义握着剑柄的手在抖,呼吸停滞,王丰飘他不怕,但他还真有点忌惮李承泽这个疯子。
赵崇义的剑慢慢插了回去。
“赵广办事不力……本王回头会罚……”
“来不及了。”李承泽转身。“杀。”
一个字。
周副将拽着赵广的后颈提起来,往旁边拖了两步。
赵广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嗓子嘶哑。
“王爷!王爷救我!我不想死……王爷!王爷”
刀光一闪,声音断了。
赵广的身子直挺挺倒下。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镇北王府跟来的几十个亲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两个直接松开了刀柄,把手垂在了身体两侧。
镇北王赵崇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地上赵广的尸体。
跟了他二十年,替他干过多少事,分过多少好处,喝过多少酒,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就这么死了。
当着居庸关几百号人的面,跟杀鸡一样,这杀的是副将吗?不是,杀的是他的脸!杀的是他镇北王的威信!
李承泽拎着方天画戟,走到赵崇义面前:“镇北王。”
赵崇义没出声。
“你受了奸人蛊惑,坐在王府里遥控指挥,居庸关大敌当前的时候,你连城头都没上过一次。”
他用戟杆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你的副将替你死了。你的军师回头我也要查。”
“这些我不怪你,但从现在起……”李承泽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居庸关一切军务,由本王全权接管。”
镇北王赵崇义猛地抬头:“李承泽,你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