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们是读书人,理当掌权,百姓愚笨,只适合被操控,登不上大雅之堂。
有人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旁。“此例一开,天下读书人还有何用?”
“走,去找尚书大人!”
户部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名主事拿着江宁传来的新税制章程,围住户部侍郎。
“田税按照亩数和产出重新核算,大户不得隐田,宗族不得代缴?”
“靖安王这是要查各家的田契!”
“农户入仕只是个开头,他分明要动天下士族的根基!”
户部侍郎坐在上首,始终没碰面前的账册。
有人催促。
“大人,您得拿个主意。”
“江宁那边已经抓了萧家主,顾陆虞三家也被逼着交钱。再不阻止,下一步便轮到其他州府了。”
户部侍郎抬起头。
“吏部那边如何?”
“已经有人去联络各衙门了。”
“礼部呢?”
“礼部反应更大,他们最守圣人规矩,几位老大人正在写联名奏折。”
“那就去。”户部侍郎合上账册。“今日的账,先不算了。”
类似的事情,同时发生在各个衙门。
礼部说靖安王毁坏取士之法。
吏部说选官必须依照祖制。
户部说新政来历不明,地方难以执行。
刑部抓住秦修远被扣一事,认定靖安王越权办案。
兵部原本不想掺和。
可靖安王提出,以后军中升迁也要考地形、粮草、军械和实战,不能单靠门第举荐。
几个勋贵子弟听完,当场坐不住了。
“还要实战?”
“上哪儿实战?”
“难道真让咱们提刀上阵?”
他们祖辈征战,他们负责吃喝玩乐,什么武艺,早就荒废了,这不是在挖他们根基吗?
兵部尚书也让人准备奏折。
御史台最为热闹,几十名御史把靖安王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有人翻出他当街殴打陈王的旧事,有人翻出他强闯内务府的旧事。
最后,几十份弹劾奏折写了出来。
每一份都有十几条罪名。
国子监得到消息后,监生们连课也不上了。
祭酒刚走进大堂,便有学生起身请命。
“祭酒大人,江宁学子只因替圣贤发声,便被靖安王打伤,押去开荒。”
“我等同为读书人,岂能继续坐在这里?”
“请祭酒带领我等,入宫面圣!”
国子监祭酒没有马上答应。
他在堂前站了半晌。
“江宁消息尚未查明,诸位不可冲动。”
下方马上有人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秦巡抚家中亲笔送来的信。”
“秦大人前去解救学子,被锦衣卫当街拿下!”
“他身为从二品巡抚尚且如此,我等若再不开口,今后谁还敢议论朝政?”
后排监生纷纷起身。
“请愿!”
“入宫请愿!”
“靖安王必须放人!”
国子监祭酒拦了几次,根本拦不住。
最后连几名博士和助教也加入进去。
京城各族学堂得到消息,纷纷关门停课。
各家子弟换上儒衫,拿着请愿书赶往皇城。
午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御史。
接着是六部官员。
然后是国子监监生、京城各族学子和勋贵子弟。
几名侯爷、伯爷原本只派了家中子弟过来。听说兵部也要改革军中升迁,他们也坐着马车赶到午门。
不到半日,午门外已经跪了数千人。
“请陛下收回乱命!”
“严惩靖安王!”
“释放江宁学子及秦巡抚!”
喊声传进宫墙。
宫里的侍卫不敢随便处置。
跪着的人官职有高有低,最前面的几位都是朝中顶级重臣。
后面还有不少皇亲勋贵,打不能打,赶也赶不走。
有人去劝,百官便从袖中取出请辞奏折。
“陛下若执意让靖安王胡乱改制,臣便辞官归乡!”
“臣也请辞!”
“我等无力守护祖制,只能告老!”
很快,请辞奏折便堆了一地。
六部衙门彻底空了。
大理寺停止审案。
都察院无人坐堂。
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的官员也陆续赶到午门。
连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都脱了差服,跪在后方。
御书房内,皇帝拿着江宁送来的急报,已经看了四遍。
纸上写得十分简短。
江宁学子聚众围堵府衙,数次劝离无效,现已全部扣押。
巡抚秦修远纵兵妨碍钦差办案,一并收押。
至于人关在何处,急报上一个字没写。
皇帝抬手按着额头,真的压力好大。
外面传来脚步,曹伴伴带着十几个小太监走进御书房。
小太监四人一组,抬着三口大箱子,箱子塞得太满,最上面几本奏折还露在外面。
“陛下。”曹伴伴躬身行礼。
皇帝看了看箱子。“这是什么?”
曹伴伴抬手指向左边。“左边这一口,全是百官请辞的奏折。”
接着,他又指向右边两口。“这两口,全是弹劾靖安王殿下的奏折。”
皇帝抬起脑袋。“全是?”
“后面还有。”曹伴伴停顿片刻。“几位小公公实在抬不动,剩下的暂时放在司礼监。”
皇帝揉了揉额头。“外面多少人?”
“最少五千。”
“最少?”
“还有官员和学生陆续赶来。”
曹伴伴低着头。“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现在都没人办差了。”
“国子监和各族学也停了课,武官勋贵来了不少,连几位多年不上朝的老国公爷都跪在午门外,就连昭王都被他们请出来了。”
昭王,那可是先皇的亲兄弟,爷爷辈的老王爷,那一辈的人,就剩这么一个人活着了,这种人活着,就是一个道德符号,几乎堪比先皇在世。
皇帝拿起江宁急报,又重重放下,深呼吸。
压力真的好大,好想退位啊,不想干了怎么办?
突然,皇帝抬头盯着曹伴伴。“伴伴,你从小跟着朕,对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曹伴伴心头一紧,立刻把腰弯得更低。“陛下,老奴不知。”
“朕问你,你就说。”
“老奴才学浅薄,不懂朝政。”
“没关系,朕恕你无罪。”
曹伴伴扑通跪下。
后面十几个小太监跟着跪倒,脑袋全贴在地上。
“陛下,老奴惶恐。”
“此事关系天下取士,还牵扯靖安王殿下,老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皇帝把手往桌上一拍。“朕不管,你必须说!”
曹伴伴听得头皮发麻,这种事情,只要沾上一句,回头便可能算到他身上,皇帝这是在甩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