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珒珩没接话,沉默着在她的指引下坐到了一旁的治疗用的躺椅上。
一米八几的身量躺下来,显的有些局促,但他闭上眼之后,眉间的褶皱慢慢松开了。
楚知妗调暗了室内的灯光,用平稳的语速引导他做呼吸放松。
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变的均匀绵长。
睡着了。
她停下引导,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躺椅的方向。
他这一觉,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了傍晚六点。
楚知妗没叫醒他。
六点十分,诊所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不多时,门外传来不重的敲门声。
楚知妗看了眼呼吸均匀绵长的顾珒珩,她起身去开了门。
“楚小姐好。顾总他......”门外的是周齐。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躺椅上沉睡的顾珒珩,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两秒,表情复杂。
“是有什么事吗?需要叫醒他吗?”
“不不不。”周齐压低声音,神色透着心疼,“顾总最近......状态不是很好。白天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
“我查看他家里服务机器人的日志时发现,他近几天凌晨三四点还在要咖啡......”
说着,他看了一眼躺椅方向,又转回来。
“我跟了顾总近七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
楚知妗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攥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明白周齐的意思。
顾珒珩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就算晚上睡觉也是——
没工作的时候九点半洗漱,十点准时上床睡觉,有工作的话,深夜十一点前也一定会躺在床上。
可现在......
“我知道了。”
周齐看着她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退了出去。
远程会议的事可以重新安排,Boss好不容易睡着,还是不打扰他了。
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楚知妗端着咖啡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视线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眼神晦涩。
六点四十多分,躺椅上传来轻微的翻动的声音。
顾珒珩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抬手按了按眉心,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然后看向办公桌的方向。
台灯亮着,是不晃眼的暖黄色,楚知妗依旧对着电脑打字,侧脸在灯光的包围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收回视线,起身。
“抱歉,耽误楚医生的下班时间了。”
“顾总客气了,顾总能睡着是个良好的信号。”楚知妗抬头看他,眼神带着他看不透的情绪。
顾珒珩蹙蹙眉,走到门口时停下。
“明天同一时间。”
不是询问,是约定。
楚知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预约请找前台。”
她没听到他的回应,只听到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她暗叹口气收回视线,按下“保存”,关上电脑,起身换衣服。
......
同一时间,楚宅。
楚婳穿着条奶白色的吊带睡裙坐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顾珒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分钟前,她发的,询问今夜回不回家,显示“已读未回”。
敲门声响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满脸甜笑的跳下落地窗跑去开门。
“珒珩,我就知道你......”
门外,凌坤拎着一盒精美的蛋糕。
“婳婳。”
看到是他,楚婳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失望,然后眼圈泛红,一脸委屈。
“凌坤......他这几天都没回家......”
凌坤心疼不已,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将蛋糕推了过去。
“婳婳别哭,说不定真是工作忙呢?”
“你不懂。”楚婳垂着眸,眼神阴翳的攥紧手机,“他以前,无论多忙,只要在国内,一定会回来,哪怕只是看俞俞一眼......可现在......”
她一脸慌乱,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抓住了他的胳膊,修长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了他的肉里,“他是不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对,一定是,只有那个贱人能影响他!”
凌坤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复杂不已,有心疼,有痛苦。
可他还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承诺,“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好过!”
他顺势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像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婳婳,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楚婳垂着眼,努力压下想要甩开他的冲动。
她现在能用的只有凌坤,只要他能帮自己除掉楚知妗那个贱人,亲手背......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凌坤直起身,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对了,我跟孟阿姨说最近家里在装修,想借住几天。她答应了。”
楚婳这才抬眸看他一眼,“你住这儿干什么?”
“陪你啊。”凌坤笑了笑,眼底的东西藏的很深,“珒珩不在,总得有人看着你、照顾你。”
楚婳抿了抿唇,面上笑了笑,心里实则膈应的要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
“小姐,晚饭备好了,夫人让我叫您和凌少爷下楼吃饭。”
“好,我们这就下去。”凌坤代替她回答,后又看向她,“刚才阿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好,一会儿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吃点,好吗?”
楚婳垂下眼没回话,手指摩挲着按掉的手机屏幕,指甲陷进掌心。
两天后。
楚婳的电话打了三通,顾珒珩终于接起。
“珒珩......我头好晕,全身发冷,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她的声音虚弱,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让周齐送你去医院。”
“不要周齐!”
楚婳急了,又立刻压低声音,“我不想让外人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回来看我一眼吗?我真的很难受,这几天你不回家,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顾珒珩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多。
“半小时。”
挂断电话,楚婳脸上的委屈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然后倒进茶杯里兑上温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把真丝薄被拉到下巴,闭上眼等着。
二十多分钟后,顾珒珩推门进来。
楚婳“虚弱”的睁开眼,伸手指了指床头的杯子,“水......我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