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他小臂的皮肉里。
林渊睁开眼，低头看向她。
法神大人的眼眶已经红了，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里面全是惊惶和后怕。
“你的表情不对。”苏清雪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右腕还被艾莉丝死死扣着。
精灵王女的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心跳在加速。”艾莉丝的声音很轻，“但你的呼吸频率在刻意压制。”
她微微偏头，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你在忍什么？”
林渊看着她们两个。
一左一右，一个冰蓝，一个翠绿，都在看他，都在等他开口。
可他脑子里翻涌的画面，是另一双猩红色的竖瞳，是白金色的光点从指缝间流走，是那句没有声音的口型。
好好活着。
“很久。”
林渊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铁器。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多久？”
“很久。”林渊重复了一遍，没有给出任何数字。
他反手覆上苏清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背，又覆上艾莉丝扣在他腕骨上的手指。
肌肤相触。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们各自体温的触感。
苏清雪的手凉一些，艾莉丝的手暖一些，指节的弧度，掌心的纹路，全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现实，终于回来了。
林渊的眉心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留在这个念头上，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叫嚣。
“等会聊，我要去看小夕。”
他抽回了手。
动作很快，快到苏清雪和艾莉丝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等，林渊！”苏清雪追了一步，“你还没说清楚……”
“回来再说。”
林渊已经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尽头林夕的房间走去。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他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喊第二声。
艾莉丝走到她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变了。”艾莉丝说。
苏清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林渊走到林夕房间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他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夕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均匀。
她的脸色比上次离开时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惊的灰白，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但还不够。
林渊在心里默念。
系统面板应声弹出。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79%】
79%。
距离根治的85%安全线，还差六个百分点。
距离彻底稳固，还差得更远。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答案了。
林渊再次默念，打开系统空间。
一团光从虚无中凝聚，悬浮在他的掌心。
金色的，温暖的，蕴含着让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那是三次模拟，三次生死，三次把自己逼到绝境之后，换来的终极奖励。
神级生命本源精华。
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身后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什么？”
苏清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她和艾莉丝跟了过来，站在门框边，目光死死锁在林渊掌心那团金色光芒上。
艾莉丝的瞳孔收紧了。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精灵王庭的生命之泉，见过世界树的心髓，见过无数珍稀到极致的天材地宝。
但掌心这团东西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比她见过的一切都要纯粹，都要浓烈。
“这个层级的生命本源……”艾莉丝的声音有些发紧。
“整个大陆都不该存在这种东西。”
苏清雪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作为法神，她对能量层级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而此刻她感知到的，是一种让她本能想要后退半步的压迫感。
不是威胁。
是敬畏。
林渊没有回头。
他走到床边，在林夕身侧坐下，空出来的左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小夕。”
他的声音很轻。
“哥把药给你带回来了。”
然后他将掌心那团金色光芒，按向了林夕的心口。
金色的光流从林渊掌心倾泻而出，顺着林夕的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些光不是简单地覆盖在皮肤表面，而是渗透进去，沿着血管的走向，沿着经脉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深入。
林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醒。
光流在她体内游走，每经过一处，那里的肌肤就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然后迅速消退，恢复正常的肤色。
只是那肤色，比之前更加健康了。
林渊盯着系统面板。
数字在跳动。
【生机值：80%】
【生机值：81%】
【生机值：82%】
每一个百分点的提升，都像是在他心口松开一道绷了太久的铁箍。
“在涨。”林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苏清雪和艾莉丝站在床尾，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她们看着那团金色光芒一点一点被林夕的身体吸收，看着这个瘦弱女孩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浓，呼吸越来越深长。
【生机值：84%】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差一点。
就差一个数字。
【生机值：85%】
那条线。
那条他从第一次模拟开始就在拼命追赶的死亡红线，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但光流没有停。
神级生命本源精华的能量远超预期，它还在继续灌注，继续修复，继续驱逐那些盘踞在林夕灵魂深处的顽固侵蚀。
【生机值：89%】
【生机值：93%】
【生机值：97%】
林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生机值：100%】
数字定住了。
死死地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