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内。
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体里一颗一颗飘出来,像反过来飘落的萤火虫,无声地升向座舱穹顶。
“流萤。”
“嗯。”
“你记不记得,孤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姬流萤的泪模糊了视线,但她用力点头。
“你跪在雪地里。”林渊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很远的事情。
“瘦得像根柴火棍,身上全是鞭子印。
但你那双眼睛,看孤的时候,凶得像要咬人。”
姬流萤的嘴唇颤着,说不出话。
“那时候孤就想,这丫头挺有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她,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淡了。
“后来你长大了,变强了,能保护别人了。”
"你做得很好。"
“比孤预想的还要好。”
姬流萤膝行上前,双手伸出去想抱住他。
手臂穿过了虚影。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颗金色光点从她指缝间穿过,温热了一瞬,就消散了。
“哥你别说了,别说告别的话,我不要听。”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
【00:52】
他的胸口也在消散了。
只剩一颗头和半截脖子还维持着模糊的轮廓。
“流萤,听话。”
他用最后的力量,将残存的灵魂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了姬流萤的眉心。
碰到了。
真的碰到了。
只有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落在额头上,轻得不能再轻。
但是真实的。
姬流萤睁大了眼睛。
泪珠从眼角滚落。
“哥答应你。”
林渊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变得很远很远了,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
金色光点从他身上倾泻而出。
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姬流萤发疯了一样伸手去抓那些光点。
一颗也抓不住。
它们从她掌心穿过,从她指缝间流走,从她发间飞散,带着一点点温度升向黑暗的穹顶。
最后消散的,是林渊那双眼睛。
带着笑意的,欠揍的,恶劣的,却又藏着无尽温柔的眼睛。
他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了。
但姬流萤读懂了。
“好好活着。”
然后,驾驶舱内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了。
只有她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膝盖很疼。
心更疼。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崩溃的嚎啕。
那声音在密闭的座舱里来回撞击,被金属壁板反弹回来,一遍又一遍地砸在她自己身上。
她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嗓子完全哑了,久到眼泪都干了,久到座舱外的夜色开始发白。
她的手里攥着那片深紫色的衣角,上面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被她的泪水浸透了。
她把衣角贴在脸上。
还有一点点温度。
是刚才那些金色光点留下的。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
“哥。”
“我会好好活着。”
“但你欠我的,必须记住。”
“再见面的时候,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我,你也舍不得我。”
座舱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回答她。
但林渊听到了。
……
黑暗深处,机械音在虚无中响起。
【核心任务完成。】
【目标已踏入登帝关键线。】
【宿主意识回收中。】
【第三次全息游戏模拟结算完成。】
【综合评定:SS+。】
【核心奖励:神级生命本源精华X1,王之蔑视·绝对领域,被动技能“舌尖跳舞”,主动技能“神之一秒”。】
【奖励已存入宿主空间。】
【模拟世界连接断开。】
【再见。】
失重感轰然降临。
林渊的意识被从机甲中抽离,姬流萤的哭声远了,萨姆零式的引擎声远了,帝都清晨的风也远了。
四周只剩黑暗。
他像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浮。
一秒。
又像一生。
忽然,光刺进眼皮,暖黄色,普通,熟悉。
林渊听见了挂钟的声音。
咔嗒。
秒针跳动了一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重新灌入空气。
心脏重重一震,血液开始奔涌,骨骼、肌肉、皮肤、体温,全都在这一刻回到了身上。
白光散去。
他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上,那张写满规则和风险的纸还摊着。
窗帘停在被夜风吹起的弧度里。
苏清雪站在他左侧,伸向他的手终于落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艾莉丝站在他右侧,指尖扣住他的腕骨,正好压在脉搏上。
一切都停在他离开的刹那。
同一盏灯。
同一张茶几。
同一秒。
可林渊知道,他已经从另一个世界走完了一场漫长到近乎残酷的人生。
苏清雪眼里的凝固惊惶一点点碎开。
她看见林渊还站着。
看见他的胸口在起伏。
看见他的眼睛里,多了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才会留下的沉重。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
“林渊……”
艾莉丝的脸色也变了。
她按在他腕上的指腹微微发白。
“你的心跳刚才断了一下。”
她抬眼,翠绿色瞳孔死死锁住他。
“只断了一瞬。”
“可你变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能动。
能握拳。
能呼吸。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可姬流萤最后的哭声,还像钉子一样扎在耳边,林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回来了。”
苏清雪盯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没有松手。
艾莉丝也没有。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扣在原地,像怕这一松,他又会消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挂钟声。
咔嗒。
咔嗒。
苏清雪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压着几乎失控的颤意。
“这一秒里……”
“你到底过了多少年?”
林渊站在客厅中央,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
他听见了这句话,也听懂了这句话,可他的大脑需要好几秒才能把这些音节重新拼凑成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因为在他的耳朵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没有散去。
那是姬流萤跪在机甲座舱里,哭到嗓子全哑之后,用气音挤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面的时候,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林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把那个声音硬生生按回了灵魂最深的角落里。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