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炮打出去的时候，手抖了吧？
连杀个怪物都要孤手把手教，以后当了女帝，别出去跟人说是孤教的。”
“孤丢不起那个人。”
姬流萤气得撑起身子。
“我没有手抖！”
她一急，嘴角又溢出一点血。
“那是圣血反噬！”
林渊冷哼。
“借口。”
“真上了战场，敌人会管你是不是反噬？”
姬流萤抬手想锤他。
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碰不到他。
她更委屈了。
“抠门鬼，连句辛苦了都不肯说。”
林渊看着她撅嘴的模样，喉咙里压着的那点酸涩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目光扫过倒计时。
【15:13】
他语气依旧欠揍。
“想听好话？”
“等你登基那天，把帝国那堆烂账理明白，孤考虑赏你一句。”
姬流萤盯着他。
“真的？”
“假的。”
“哥！！！”
她气得咬牙。
林渊笑了一声。
还是那副混账样，可他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缩进袖口，那只手的指尖开始变淡。
淡得快要看不清轮廓。
【11:46】
倒计时还在跳，林渊继续挑刺。
“还有刚才对奥斯顿公爵的态度。”
“太软。”
“以后你是要坐皇位的人，别谁问你一句，你就眼巴巴看孤。”
“皇帝不能总等别人替你开口。”
姬流萤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可我只想听你的。”
林渊心口一滞。
他立刻冷声道：“没出息。”
姬流萤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
她忽然安静下来，座舱内，只剩低功耗运转的嗡鸣声。
姬流萤慢慢抬起眼，她盯着林渊藏进袖口的左手，又看向他的肩膀，他的魂体边缘，正在一点点发虚。
那不是机甲能量不足，也不是胸针共鸣不稳，是他本身在变淡。
姬流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哥。”
林渊像没听见。
“以后奥斯顿公爵可以用，但不能全信。”
“温莎能压住他，可你要记住，贵族永远先看利益。”
“卡特琳娜适合替你清理暗处。”
“夜莺和七影能守护你。”
“蛇母能稳西境，但毒蝎那批长老……”
“哥。”
姬流萤打断他，声音发颤。
林渊停了一下。
“又怎么？”
姬流萤死死看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
林渊嗤笑。
“嫌孤啰嗦？那孤闭嘴。”
“你以前不会这样。”
姬流萤撑着座椅，艰难往他这边挪，她每动一下，脸色就白一分。
可她像感觉不到痛。
“你每次要丢下我之前，才会把后面的事都安排好。”
林渊眼神沉了一下。
“胡说八道。”
姬流萤眼眶迅速红了。
“那你把手伸出来。”
林渊没动，姬流萤声音更抖。
“伸出来。”
驾驶舱内安静得可怕，林渊看了一眼倒计时。
【06:21】
他没有伸手，姬流萤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机甲能量没有下降，胸针也没有裂，
可你的魂体在变淡。”
她死死攥住胸口的蔷薇胸针，指节泛白。
“哥。”
“你又要走，对不对？”
林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像以前一样骂她。
骂她蠢。
骂她没出息。
骂她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别总盯着他一个死人，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沉默。
姬流萤眼底血色剧烈颤动。
她抬起手，明知道碰不到，还是朝他伸过去。
“哥！你说过的，你不是说哪儿也不去吗！
你答应过我的！你勾了手指头的！"
林渊看着她伸来的手，微微别开了脸，他的左手从袖口里缓缓探出，指尖已经近乎透明。
【04:32】
"流萤。"
他叫了她的名字。
姬流萤抬起头，红色的竖瞳里蓄满了泪水。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孤的时间到了。"
姬流萤摇头。
很用力地摇。
"不要。"
"这具灵魂，撑不住了。"他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恶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和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本来就是捡来的半条命，现在任务完成了，它就得收回去。"
"我不听！"
姬流萤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机甲座舱的金属地板上。
她开始催动体内的圣血。
白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沿着血管蔓延，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刺目的光晕。
"哥！我有血！我还有半神本源！
上次我能救活你，这次也可以！
我都给你，你别走！"
她的鼻尖红得像发了高烧，声音已经完全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全是气音和哭腔。
林渊的脸色变了。
"闭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威压。
那是暴君的声音。
"你再敢抽一滴血，孤现在就自散灵魂。"
姬流萤呆住了。
泪水还在流，但她手里涌动的白金色光芒停了下来。
"你信不信孤说到做到？"
她信。
她当然信。
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他就是那种说死就死的人。
姬流萤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光芒熄灭了。
她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肩膀剧烈起伏，哭得连呼吸都在打结。
林渊飘近了一点。
他的身形已经淡到了极限，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了，像一幅被水泡坏的画。
他伸出手，虚虚地环绕住姬流萤的肩膀。
碰不到。
但那个姿势是在的。
"别哭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西境交给你了，温莎和卡特琳娜也交给你了。"
姬流萤哭得满脸都是泪，鼻尖通红，嘴唇咬出了血痕。
"你要做女帝了，不能再像个小女孩一样哭鼻子。"
姬流萤拼命摇头。
"我不要做女帝。"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
"我只要你活着。"
"没有你，我怎么熬得下去？"
"你说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你说的，梦里不凶我。"
"你说的，哪儿也不去。"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被泡在盐水里的樱桃。
林渊看着她这张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01:58】
他的腰部也开始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