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里，赵澜玉正跟饭饭讲条件。
“以后不许乱吃东西，听见没有？”
饭饭嗷了一声。
赵澜玉皱着小脸。
“不行，石头也不能随便吃，万一是别人家的呢？”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丫头还挺讲规矩。
祸绝真仙道：“她无拘无束，六道轮回体加御兽之王，又有上古金乌和空间食铁兽跟随，以后未必走王朝争霸的路。”
赵辰安点头。
澜玉确实不像会坐在大殿里处理政务的人。
让她管山河，不如让她带着妖兽满世界跑。
说不定跑着跑着，身后就跟了一群上古异种。
这事想想都头疼。
最后，祸绝真仙的目光落在赵紫星身上。
赵辰安也看过去。
赵紫星已经不闹了。
她坐在饭饭旁边，手里握着紫色铃铛，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刚才虚空之眼的话，她不是完全没听进去。
这才是赵辰安最担心的。
孩子顽皮归顽皮，可心里一旦种下“我是灾”的念头，以后就很难拔。
他得找机会跟紫星好好聊聊。
谁敢告诉他女儿她是灾，他就把谁打成灾。
祸绝真仙忽然道：“赵紫星，反而适合留在混元宗。”
赵辰安转头看他。
“宗主，你认真的？”
“嗯。”
祸绝真仙的语气没有玩笑。
赵辰安眯眼。
“她可是紫极魔星，刚才魔庭都盯上她了。你们混元宗虽然是上宗，但这种麻烦，不小。”
“我知道。”
“知道还敢收？”
“敢。”
祸绝真仙回答得太快，赵辰安反而愣了一下。
这老东西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硬？
祸绝真仙看着赵紫星，道：“混元宗有混元五法，你知道。”
“金浮屠，众生林，琉璃海，万狱炎，通天峰。”
赵辰安点头。
他修的就是万狱炎，当然清楚。
祸绝真仙又道：“五法之外，还有第六法，一气化三清。”
赵辰安眉头一挑。
这个他也知道一些。
当初他听到第六法时，还以为这就是混元宗压箱底的东西了。
可现在祸绝真仙这语气……
不对。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宗主，你别告诉我，第六法还不是最底下那张牌。”
祸绝真仙淡淡道：“不是。”
赵辰安嘴角抽了抽。
草。
还真不是。
混元宗这些老家伙是真能藏啊。
祸绝真仙道：“混元宗万年前，并非如今这般正道上宗。”
赵辰安看着他。
这事他倒是听过一点传闻，但不多。
毕竟大宗门谁还没点黑历史？只是一般没人敢当面提。
祸绝真仙继续道：“那时的混元宗，曾偏向魔道。后来宗门前路走到头，为了开辟新路，前辈祖师带领混元宗重返正道，才有今日混元第六法和第七法。”
赵辰安没有说话。
他隐隐猜到了。
能让祸绝真仙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还说适合赵紫星，那这门功法肯定不是什么温吞东西。
祸绝真仙一字一句道：“那第七法便是结合魔道与正道的两种感悟，最终所得的仙品功法——至尊无上心魔万道诀。”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赵辰安手指停住。
“这名字……”
他顿了顿。
“听着好像很强。”
祸绝真仙看他：
“不然你以为呢？”
“此法以心魔为引，以万道为食。修到高处，不是被心魔吞掉，就是吞尽心魔，万念归一。”
赵辰安听得牙疼。
好家伙。
这不就是在刀尖上睡觉？
紫星本来就是紫极魔星，容易引动天外邪魔觊觎。
现在再修这种心魔功法，万一压不住，出事不是一般的出事。
可反过来说。
若真能压住。
那魔庭那些东西再想用魔音侵蚀她，就等于送饭。
赵辰安忽然想起饭饭啃虚空之眼的画面。
一个吃空间邪物。
一个吞心魔万道。
这组合怎么听着越来越不讲理了？
祸绝真仙道：“赵紫星若走寻常正道，未必压得住命格。你越让她避，她越容易被魔庭拖走。倒不如让她学会掌控。”
赵辰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孩子安排路。
尤其还是这种听着就危险的路。
可他也不是蠢人。
紫星的情况摆在眼前，堵不如疏。
她注定会被域外天魔盯上，那就得让她有反咬回去的本事。
赵辰安盯着水镜里的女儿看了很久。
赵紫星忽然抬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对着水镜方向挥了挥铃铛。
“爹爹是不是在看？”
他笑了一下，眼角却有点酸。
臭丫头。
都被邪物吓了一场，还惦记着他看没看。
赵辰安看向祸绝真仙。
“宗主。”
“嗯？”
“赵紫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赵辰安声音很慢。
“她不是普通弟子，收她，就等于把域外天魔的目光也收进混元宗。”
祸绝真仙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混元宗不怕。”
赵辰安笑了。
他抬手点了点水镜里的赵紫星。
“如果你不嫌麻烦，愿意护她成长，那她正式加入混元宗，也没什么不行。”
祸绝真仙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你同意？”
赵辰安扯了扯嘴角。
“我同意归同意，但丑话说前面。”
他看着祸绝真仙，语气一点点冷下来。
“她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不管对方是谁。”
“魔庭也好，混元宗自己人也好。”
“我都会打上门。”
祸绝真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倒是像个当爹的。”
赵辰安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本来就是。”
祸绝真仙抬手一点水镜。
画面里，赵紫星腰间那枚试炼令牌忽然亮起一道黑白交错的光。
赵紫星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息，一道传音落在她耳边。
“赵紫星。”
祸绝真仙的声音传入试炼界。
“试炼结束，现在到主峰见我。”
赵紫星愣住，抬头看向天空。
“啊？”
……
祸绝真仙抬手按住水镜，直接把赵紫星从试炼界里拎了出来。
赵紫星脚下一空，再落地时，人已经站在主峰大殿里。
她手里还攥着紫色铃铛，腰间试炼令牌亮着黑白光，脸上写满了茫然。
“啊？”
她转头看见赵辰安，眼睛一下亮了。
“爹爹！”
赵辰安刚想板起脸，结果这丫头跑得太快，直接撞到他怀里。
他伸手接住，嘴角绷了半天，还是没绷住。
算了。
活蹦乱跳就行。
至于她刚才被虚空之眼拖进空间夹层，还差点被魔音拐走这件事，等回去再慢慢算账。
现在人没事。
这比什么都重要。
赵紫星仰头看他，眨了眨眼。
“爹爹，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赵辰安低头看她。
“看见了。”
赵紫星立刻把铃铛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小了点。
“我没跟它走。”
“我知道。”
赵辰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舍得骂。
这丫头平日里顽皮，胆子大，什么都敢追，可真到了刚才那种时候，她没有被魔音哄走，也没有哭着喊救命。
她只是嫌吵。
很好。
不愧是他赵辰安的女儿。
赵紫星被揉得头发乱了一点，嘟囔道：“爹爹，别揉，我都长大了。”
赵辰安呵了一声。
“长大了还追邪影追到空间夹层里？”
赵紫星眼神飘了一下。
“它跑得很心虚嘛。”
赵辰安差点被气笑。
跑得心虚？
邪物不跑难道站着等你抓？
这逻辑一听就是亲生的，跟赵霄那句“抓你爹呢”有异曲同工之妙。
祸绝真仙看着父女俩，忽然开口：“赵紫星。”
赵紫星立刻站直。
她虽然顽皮，可不是没眼色。
眼前这位是混元宗宗主，真仙强者。
刚才把她从试炼界里捞出来，声音还隔空落到她耳边，她当然知道这老头很厉害。
“弟子在。”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弟子？
这丫头反应倒快。
祸绝真仙目光落在她身上，问：“你愿不愿意拜本座为师？”
赵紫星愣住。
赵辰安也怔了一下。
虽然刚才祸绝真仙说过赵紫星适合留在混元宗，也提了至尊无上心魔万道诀，可直接收亲传，这还是有点突然。
好家伙。
宗主亲传。
这身份一落下去，赵紫星以后在混元宗的地位就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比的了。
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她要留在混元宗。
留在这个即将开山，马上要和不言宗清算旧账的地方。
赵辰安没有替她答。
孩子已经二十一岁了。
她不是三岁的小灵珠。
这种路，得她自己点头。
赵紫星看看祸绝真仙，又看看赵辰安。
“爹爹？”
赵辰安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放缓。
“你自己选。”
赵紫星抿了抿唇。
她平时最爱闹，嘴上说话也没个正形。
可这一刻，她没有马上笑嘻嘻地答应。
这让赵辰安心里有点软。
她知道这不是捡个师父那么简单。
她也知道，刚才那只虚空之眼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根。
紫极魔星。
天外邪祟。
这些东西都已经追到她面前了。
赵紫星低头看着掌心的铃铛，过了片刻，问：“宗主，拜您为师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学怎么打那些吵人的东西？”
祸绝真仙道：“能。”
“也能学怎么不被它们骗？”
“能。”
赵紫星又问：“那如果它们以后还来找我呢？”
祸绝真仙看着她。
“那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赵紫星眼睛亮了一下。
这句话，她喜欢。
赵辰安也喜欢。
行。
这老东西虽然平时说话噎人，但关键时候还是会说人话的。
赵紫星立刻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弟子赵紫星，拜见师尊。”
祸绝真仙抬手。
一枚黑白交错的玉牌落到她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亲传。”
赵紫星伸手接住玉牌，指尖刚碰上去，玉牌里就有一道温和灵力护住她的神魂。
赵辰安看得清楚。
这不是普通身份牌。
里面藏着真仙印记。
若是再有魔庭邪物隔空侵蚀她神魂，这枚玉牌至少能替她挡一次。
赵辰安嘴角动了动，心里那点不爽散了一些。
行。
愿意给护身东西，就说明不是嘴上收徒。
祸绝真仙看向赵辰安。
“试炼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等他们都出来，你带他们回天倾峰休整一日。”
赵辰安挑眉。
“然后呢？”
祸绝真仙停了一下。
“然后，带你的妻儿回大周皇朝。”
赵辰安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赵紫星也愣了一下。
“师尊？”
祸绝真仙没有看她，只看着赵辰安。
“混元宗十年封山，即将结束。”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赵辰安听懂了。
终于来了。
混元宗关了十年山门，忍了十年。
不言宗当初联合另外两大上宗，差点把混元宗打到灭宗，宗门上下不知道多少弟子陨落。
这笔账，不可能算了。
开山，不是开门迎客。
是拔刀。
赵辰安舌尖顶了顶牙根，忽然觉得刚才那点轻松全没了。
他当然想打。
不言宗这三个字，他听一次烦一次。
仙落公子、顾长渊、罗封城血阵，还有许妃云被囚三年，这些账一笔一笔都在。
可祸绝真仙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白。
妻儿不要留下。
赵霄刚破四极，赵鼎走完三千红尘幻境，赵政才刚接下仙秦玉玺残角，赵澜玉还带着饭饭。
这些孩子天赋再高，也不是现在就该卷进上宗大战里的人。
赵辰安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有点堵。
他皱眉道：“紫星呢？”
祸绝真仙道：“她已是本座亲传，留在混元宗。”
赵辰安沉默片刻，忽然拱手。
“那就拜托宗主了。”
这一下，赵紫星反而怔住。
祸绝真仙也看了他一眼。
赵辰安拱手很正。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拱手。
“她是我女儿，也是您亲传。大战将起，我不可能要求宗门把她供起来。”
他抬眼，看着祸绝真仙。
“但若真有不可控的危险，请宗主先送她走。”
祸绝真仙道：“好。”
一个字。
够了。
赵辰安这才放下手。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混元宗要打不言宗，他作为天倾峰弟子，不可能躲回大周皇朝陪妻儿吃饭。
但妻儿必须先走。
尤其赵政。
仙秦因果刚刚露头，不能让不言宗也盯上他。
赵辰安揉了揉眉心。
事情一件接一件，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祸绝真仙道：“把赵政这孩子也带走。”
赵辰安看他。
“宗主不想留下他？”
“他留下，对战局确实可能有用。”
祸绝真仙很直接。
“若让他站在混元宗阵前，或许能牵动一些不该牵动的东西。”
赵政这种命格，真丢到战场上，说不定能把上界仙秦旧臣都刺激出点反应。
祸绝真仙继续道：“所以更不能留下。”
赵辰安怔了一下。
祸绝真仙看着水镜里正在消散的问心河残影，声音很平。
“他有自己的王朝之路。”
“混元宗的仇，混元宗自己报。”
赵辰安半晌没说话。
这老东西……
有时候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拱手，低声道：“多谢宗主。”
祸绝真仙摆了摆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