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阳光正烈。
洛加里斯没有把接风洗尘的排场弄得太过隆重，只在侧厅摆了一桌简单的便饭。桌上放着烤得金黄的羔羊肉，以及几样精灵王庭特产的果蔬。
洛加里斯没把接风洗尘的排场弄得太隆重，就在侧厅摆了一桌简单的便饭。
桌上放着烤得金黄的羔羊肉和几样精灵王庭特产的果蔬。
几杯烈酒下肚，雷纳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洛加里斯没有急着谈正事，只是随口问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席间难得多了几分旧日重逢的轻松。
“同态法庭前段时间清理了东部海域的几个制毒窝点。”雷纳德回忆道，“那些地方与沉沦教会有关，已经处理干净了。”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雷纳德的目光掠过杯中深色的酒液，停顿片刻后，继续道：
“之后我便在外游历，追查沉沦教会的窝点，偶然听到了汐澜反抗军的消息。”
“我确认消息来源后，潜回了瓦雷利亚。”雷纳德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行程，“现在是反抗军的协助者之一，负责训练、联络，以及一些需要离开据点的活计。”
几句话，便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交代得干净利落。
可正因为过于简洁，反而更显出其中的沉重。
一个被灭国的王庭后裔，独自潜回占领者的土地，在追捕与监视之下寻找仍未熄灭的火种。这样的经历，本就不需要额外修饰。
瑟薇娅将酒杯放回桌面。
席间最后一点叙旧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十分钟后，金蔷薇宫一间密室。
魔法灯具的光芒被刻意调低，只照亮长桌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瑟薇娅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银灰色的眼眸褪去了席间的随和。
“寒暄结束了，裁决官。”
她的声音冷硬，没有半点温度。
“我直说。阿斯特利亚可以援助汐澜反抗军，但我们不是开善堂的。”
雷纳德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
“武器、药品、魔导装备，甚至情报和军事顾问，这些东西都需要成本。”瑟薇娅缓缓说道，
“我们愿意投入，但前提是你们能够证明，这笔投入不会打水漂。”
雷纳德迎着那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告诉我，雷纳德·托伦姆。你们这支所谓的‘反抗军’，凭什么值得我掏出真金白银和我们最先进的魔导装备？
瑟薇娅没有绕弯子，银灰色的眼眸冷静得近乎无情。
“别告诉我你们有多么悲惨，也别向我重复瓦雷利亚犯下过什么罪行。那些东西只能证明你们值得同情，不能证明你们值得阿斯特利亚投资。”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说明你们在阿斯特利亚眼里的投资价值。”
雷纳德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将，面对敌军的刀剑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前冲锋。
可此刻坐在谈判桌前，雷纳德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必须用几句话，为数万人的生死争取一条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沉闷。
“反抗军的底子，不仅仅是汐澜国的遗民。”
“瓦雷利亚这些年扩张得太快，周边几个被吞并的小国，都有流亡军人加入我们。”
“我们未必拥有相同的旗帜，但至少拥有共同的敌人。瓦雷利亚的扩张毁掉了我们的国家，也夺走了我们的家人。仇恨，是我们目前最牢固的纽带。”
“也是最不可靠的纽带。”
瑟薇娅靠回椅背，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抱团取暖，人员多元化，听起来确实比单纯的流寇好听。但你们的共同目标是推翻瓦雷利亚，还是恢复各自的故国？是打算建立一个新的联盟，还是等瓦雷利亚倒下后各自争夺地盘？”
雷纳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瑟薇娅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说道：
“不同势力之间的利益诉求不同，意味着指挥权容易扯皮，作战目标容易分裂。”
“你们现在可以因为瓦雷利亚暂时站在一起，可一旦有人获得一块港口、一座矿山，或者一批足以改变局势的军火，联盟内部会发生什么？”
雷纳德陷入了沉默。
瑟薇娅说得没错。反抗军从来不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而是一群被同一个敌人逼到一起的人。
他们能够并肩拼命，却还没有能力在胜利之后决定要建立怎样的秩序。
“我们不只是吸纳流亡军人。”雷纳德额头渗出了汗接着说道，“瓦雷利亚内部，也有大量平民加入了我们。”
这一次，洛加里斯的眉梢轻轻挑起。
“瓦雷利亚的贵族和军方为了维持大规模军备和超凡者军队职业化，不断提高税收。”雷纳德说道，
“付不起税的人，会被抓进黑矿坑服苦役。许多人逃了出来，带着家人和对帝国的仇恨加入反抗军。”
“瓦雷利亚本土平民？”洛加里斯终于开口，冷冽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审视，
“若能将这种支持转化为持续的情报、兵源和补给，你们确实有扎根的可能。”
雷纳德心中微松。
然而，瑟薇娅只是看了洛加里斯一眼，便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最现实的地方。
“你们目前的兵力规模如何？指挥层级能否统一调配？”
雷纳德迟疑了半秒。
“因为瓦雷利亚军方的封锁极其严密，目前的势力分散在瓦雷利亚西南沿海地区，以及瓦雷利亚本土西北部的边境山区。我们暂时无法会师。”
“无法会师？”
瑟薇娅眉头再次皱起。
“连内部通讯都无法统一？”
“我们有几条秘密交通线，也有一些用于传递情报的魔法道具。”雷纳德解释道，
“但瓦雷利亚的侦查手段过于强大，通讯频率一旦过于固定，就很容易被追踪。为了避免暴露，各地只能保持相对独立。”
“相对独立。”
瑟薇娅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给你们送去一批魔导步枪，你们甚至无法保证它们能被安全送到真正需要的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