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却是教廷高层的一场血洗。


    老头转头看向被包裹在白光里的伊莎贝拉。


    “错已铸成,教廷当弥补。”


    加百列把视线移向那个还在揉眼睛的莱拉,浑浊的眼底难得泛起一点光彩。


    “此次接圣女回归,老朽将开启光明圣池,把教廷历代积攒的全部传承,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她。”


    “至于这孩子……”


    加百列伸手隔空点了一下莱拉的小脑袋。


    “莱拉将直接加冕为下一任教皇唯一候选人。老朽会倾尽举教之力,动用所有底蕴来栽培她。”


    老头的声音不大,字面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我教廷铺路,百年之内,这孩子触及神明之境,也未尝不可。”


    “小友,这些补偿,你觉得够吗?”


    这话一出,塞拉菲娜站在城墙边缘,眼底闪过极度的骇然。


    作为皇家学院的前高级魔法讲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开启光明圣池”意味着什么。


    那是教廷压箱底的底蕴,每次开启都要耗费数代教皇积攒的纯净信仰力。


    而将一个三岁孩童内定为下一任教皇,甚至许诺成神之姿……这已经不是补偿,这是赤裸裸的豪赌。


    安娜贝尔同样捏紧了法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动。


    阿斯特雷亚公爵家虽富可敌国,但在教廷这种存在了千年的庞然大物面前,底蕴依然单薄。


    这种筹码,正常人根本拒绝不了。


    连那位向来毒舌的塞拉菲娜,这会也破天荒地闭了嘴。


    肖恩哑火了。


    喉咙里准备好的脏话被这番条件堵得死死的。


    要动刀子,他能借着“苍蜣登阶”和背后的魔剑去拼命。


    可对方没拔剑。


    加百列摆出了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表。


    不是一袋金币,不是几件神器,而是整个大陆顶尖的权势、无尽的寿命,以及直通神座的阶梯。


    “看见了吗?这就是弱者的悲哀。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亚托克斯粗粝的音波在肖恩脑海里震荡,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握住我。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我,管他什么教皇还是神明,我都能帮你把他们劈成碎肉!”


    “聒噪!”只是两个字,加百列就彻底封死了肖恩和亚托克斯之间的联系。


    肖恩咽了一口口水。


    他靠着先知先觉笼络了一批人,可未来的凶险依旧深不见底。


    亡灵教廷的烂摊子没收拾干净,皇室的猜忌早已摆在明面上。


    让伊莎贝拉母女跟着自己,能有什么安稳日子?


    要是去了光明教廷,就算自己哪天真玩砸了暴死街头,莱拉依然是万人之上的准教皇,伊莎贝拉再也不用在躲避追兵的夜里瑟瑟发抖。


    这老狐狸把局做得太漂亮了。


    用最温和的态度,砸出最蛮横的资源。


    肖恩甚至猜到加百列的几分真实用意。


    除了弥补过失,这老家伙八成是看出了伊莎贝拉体质的特殊性,以及莱拉那堪称恐怖的元素亲和力。


    亡灵教廷想把她们做成堕落的引子,光明教廷自然想把她们塑造成光明的丰碑。


    这是阳谋。


    明明白白把利益摊在台面上,逼着人做减法。


    选前途,还是选私情。


    要是肖恩强行留人,那就成了一个为了一己私欲、阻断母女俩登天之路的恶人。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护短”做派,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会显得极其可笑。


    理智在疯狂叫嚣: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私心里那个名叫占有欲的怪物,却在撕扯他的神经。


    寒风刮过城墙,把肖恩沾满血污的衣角吹得翻卷。


    梅芙没有说话。


    达芙妮也收敛了气息。


    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


    肖恩仰起头,看着光圈里那个紧张到咬破嘴唇的女人。


    她还是那么好看。


    “伊莎贝拉OO。”


    肖恩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


    他强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暴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个讲理的人。


    肖恩扯了下干裂的嘴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愿意走吗?”


    他把底牌交了出去。


    不耍心眼,不道德绑架。


    如果她点头,他今天就算把牙咬碎了,也会让开这条路。


    如果她摇头……


    如果她摇头。


    肖恩握住背后那把暗裔巨剑的剑柄,眼底的血丝再度蔓延。


    哪怕对方是教皇,哪怕打不过,这口恶气他也得争到底。


    伊莎贝拉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看着满身是血的肖恩。


    那双常年透着胆怯与顺从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汽。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莱拉,小丫头正抓着她的衣襟,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迎上加百列和肖恩的注视。


    伊莎贝拉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看着满身是血的肖恩。


    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汽。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迎上加百列和肖恩的注视。


    “我想留在这里。”伊莎贝拉声音发颤,话音却咬得很死。


    她眼眶泛红,眼泪到底没忍住滚落下来,“跟你,跟大家一起生活。我在这里非常开心。”


    话音落地。


    肖恩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


    肖恩垂下眼帘,右手反握住背后的剑柄。


    包裹着破布的黑色切割者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那股嗜血的躁动顺着手臂血管一路攀爬。


    加百列拢在袖管里的手停住动作,浑浊的眼珠盯住肖恩的姿态,语气平缓却透着居高临下:“年轻人,你要想清楚。暗裔的力量固然强大,但现在也并非我的对手,你那点残破的灵魂连再次驱动他的本钱都没有。拔出它,你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又怎样?”肖恩骨节发力。


    包裹剑身的封印布条寸寸崩断,暗红色的光晕沿着剑槽渗透出来,将周遭的雪屑映得猩红。


    伊莎贝拉在光圈里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唇张合着想喊些什么,声音被光幕尽数阻断。


    小莱拉急得直跺脚,两只小手把光壁拍得啪啪作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梅芙没有退缩。


    精灵女王赤足上前,脚底蔓延开大片大片浓郁的绿意,生机与魔力交织成实质化的屏障,将肖恩护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