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城墙边,银色重铠碰撞出脆响。
达芙妮反手提着月神大剑,护步前压。
这位帝国十大骑士根本不管对面站着的是不是最接近神的男人,大剑斜指,斗气将地面的坚冰震碎。
就算面对光明教廷的姐姐,她们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老朽本意并非如此。”加百列摇了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透出威压,霜白眉毛下的双眸严厉起来,原本温和的线香气味全数转变为刺骨的神圣威压,“你若执迷不悟,我便送你去见光明神。”
长剑出鞘。
暗红的纹路犹如搏动的血管,肖恩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把身体交给魔剑。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只纤细的手,很轻很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触感极其温软,透着常人在雪天里特有的微凉。
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加百列都没能察觉,这人是怎么越过教皇的感知领域,直接出现在肖恩身后的。
肖恩脑海里嗡地响过一阵回音。
亚托克斯,连同魔剑本身那股暴虐的嗜血感,在这个触碰下,硬生生被掐断了所有感官。
连带着黑色切割者上面的红光都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死铁。
他诧异地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侧。
金发碧眼,样貌温婉。
长发只是用一根有些年头的木簪简单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意垂在白皙的颈间。
穿着件极普通的素色棉袍,针脚缝合处能看到打过补丁的痕迹。
她就这么盈盈站着。
那双眼睛清澈得出奇,没有上位者的傲慢,也没有历经沧桑的世故,只剩下包容,能一眼把人心里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照个透亮。
“肖恩小朋友,不要生气。”女人冲他弯了弯眼睛,笑颜明媚得连周遭的寒风都柔和了许多,“交给姐姐我来解决吧。”
全场毫无声响。
梅芙眼角余光扫到这个出现的女人,手心罕见地渗出了细汗。
她作为精灵女王,对自然元素的感知最为敏锐,可就在刚才,她连半点活物靠近的征兆都没捕捉到。
达芙妮同样如此。
月神大剑的剑刃偏转,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女人。
连加百列都收起了那副闲散老农的做派。
他悬在半空,浑身肌肉紧绷,袖管里凝聚的圣力在极短的时间内翻涌了数个来回。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女人转过身,面向空中的教皇。
她甚至连防护姿态都没摆,只是很随意地拢了拢袖口,“加百列,给我个面子。先放了这对母女,有什么事好商量。”
“这……”加百列瞳孔微缩,原本要落下的神罚硬生生卡在半途。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无数久远且禁忌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
城墙下,正跟着平民兵团收拾战场的诺亚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眯着眼往城楼上看。
距离有些远,风雪又大,他起初以为是伤重出现了幻觉。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那个穿着旧棉袍、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身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妈妈……”诺亚傻在原地,嘴巴微张。
他那个成天为了几枚铜币精打细算,为了给他凑学费能在裁缝铺熬红双眼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的战场中心?
而且还站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皇对面?
诺亚脑子转不过弯,只能呆呆地盯着城墙上方。
加百列深呼长气,将外泄的圣力尽数收敛。
“星灵使者?!”这位威震大陆的老者,语气里居然夹杂着几分极其罕见的忌惮与不解。
他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女人,忽然改口:“哦,不对,你的名字应该叫温蒂·基尔帕特里克。真没想到,连你也要插手这件事?”
温蒂·基尔帕特里克。
这个姓氏一出,在场少数几个底蕴深厚的人,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超脱于人类帝国、甚至超脱于教廷体系之外的古老传承。
一个代代单传、直接与星界本源沟通的隐秘血脉。
“哪有那么多大义凛然的原因。”温蒂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肖恩,“这孩子,之前救过我的傻儿子。我是个当妈的,自然要记这份恩情。所以,我来帮帮他。”
这个理由直白得让人没法反驳。
加百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底下的冷风卷着残旗在风中作响。
终于,这位教廷的最高统治者叹了口长气,将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抽出。
他在半空中端正了姿态,对着温蒂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扶胸抚肩礼。
“感谢您们为这片大陆做出的贡献,您想怎么谈?”
“既然是您出面,教廷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加百列随手一挥。
禁锢着伊莎贝拉母女的那圈柔和白光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风中。
无形的阻力彻底消失。
伊莎贝拉顾不得理顺乱掉的头发,抱着莱拉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直到结结实实撞进肖恩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满是血污的衣襟,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莱拉也顺势抱住了肖恩的大腿,眼眶红红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膝盖上。
肖恩垂下手,由着她们母女紧紧靠着自己。
他偏头看向身旁这位自称“姐姐”的女人。
原游戏剧情里,诺亚的母亲是个背景板式的存在,直到大结局也没见她显山露水。
今天这一出,完全超出了他熟知的剧本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