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转过身，旧棉袍的袖口被风卷起一角。
她先看了看抱着莱拉的伊莎贝拉，又看了看浑身血污，还死攥着魔剑不放的肖恩。
“小弟弟。”
她笑起来时很亲近，像裁缝铺门口晒太阳的邻家姐姐。
“你想怎么谈？”
肖恩没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见伊莎贝拉还抓着自己的衣襟。
莱拉更干脆，整个人贴在他腿边，鼻尖红红的，眼泪糊了半张小脸。
肖恩抬手，握住伊莎贝拉的手。
“伊莎贝拉不能离开这里。”
加百列的眉头压了下去。
肖恩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老人。
“更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城墙上没人插话。
加百列揉了揉眉心。
“小友，老朽已经说过，伊莎贝拉和莱拉回到教廷以后，不会有人欺负她们。”
“她们会得到最好的资源，最高的礼遇。”
“老朽会亲自恢复伊莎贝拉的神籍。莱拉也会被列入下任教皇候选人序列。”
他停了下，抬起右手。
“我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
肖恩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你光明神的名义，分文不值。”
加百列的白胡子差点竖起来。
这句话，放在大陆任何一座城市，都够被光明骑士团拖出去审判十遍。
可今天不行。
城墙上这阵容太邪门了。
星灵使者在旁边站着，精灵女王，银月剑圣剑还没收，阿斯特雷亚的火龙。
加百列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讲道理也挺好。
“你……”
他忍住了。
温蒂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甚至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干果，递给旁边的莱拉。
莱拉吸了吸鼻子，看了肖恩一眼。
肖恩点头。
她才伸出小手拿了一颗。
加百列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可是教廷圣女和未来教皇候选人。
传回圣殿，长老会那群老东西估计能把棺材板掀了。
“那你想怎么样？”
加百列压下火气。
“你该明白，恢复神籍，还有教廷资源，对她们母女意味着什么。”
“你能护她们一时，能护她们一世吗？”
“这次亡灵教廷南下，如果没有翡翠女王、查德威克夫人、阿斯特雷亚夫人赶到，你们北境会是什么结局？”
他说到这里，看向肖恩背后的暗裔巨剑。
“面对老朽，如果不是星灵使者出面，你又凭什么跟我谈？”
这几句话不难听。
甚至很实在。
可越实在，越扎人。
肖恩没有反驳。
因为加百列说得对。
北境这一战，他拼了命，也只是拖到援军抵达。
如果梅芙晚来半刻，大主教的黑雾巨手会先拍碎城墙。
如果达芙妮没拔剑，十二荣耀境死灵能把战场撕成几段。
如果萨布丽娜没带铁翼卫队降临，奥斯本未必会退。
再往后，如果温蒂没有出现，加百列真要强行带人走，他最多只能把身体交给亚托克斯。
然后呢？
亚托克斯守信的概率，大概和诺亚突然不当正义伙伴差不多。
都属于梦里有。
肖恩握着伊莎贝拉的手，掌心里全是血和汗。
他讨厌这种局面。
讨厌力量不够时，别人每一句“为你好”都能变成刀。
伊莎贝拉抬头看他。
她没有开口。
只是把莱拉往怀里抱了抱。
这一抱，肖恩就有答案了。
他可以贪教廷的资源。
也可以利用教廷的名分。
但人，不能交出去。
哪怕加百列今天说得天花乱坠，哪怕他真把七个红衣主教烧成灰，肖恩也不可能把伊莎贝拉母女放进一个自己看不见的笼子里。
那不是聪明。
那叫把命运重新交给剧情。
肖恩被游戏剧情坑死过一次。
这辈子，他不吃第二口屎。
“伊莎贝拉可以恢复神籍。”
肖恩开口。
“也可以成为你们名义上的圣女。”
加百列没说话。
肖恩继续道：“莱拉也可以接受你说的教皇候选人身份。”
伊莎贝拉怔了下。
莱拉抱着干果包，仰头看他。
肖恩捏了捏小姑娘的脑袋。
“但只有一个条件。”
加百列问：“什么？”
“她们不能离开北境。”
肖恩看着他。
“不能离开霍尔登家族的保护范围。”
“教廷要给资源，可以送来。要派老师，可以让人来北境。要进行圣池洗礼，就把圣池搬来，或者做一个分池。”
“总之，她们不走。”
“其余免谈。”
城墙上的风吹过。
加百列悬在半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起来很为难。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此事难办”“教廷规矩”“先祖传统”。
肖恩越看越觉得不对。
加百列的为难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贵族谈判时故意皱眉，下一句就是“得加钱”。
果然。
加百列叹了口气。
“按教廷旧例，圣女不得长期留在外界。”
“不过……”
他看向温蒂。
“既然星灵使者出面，老朽愿意破例。”
肖恩眼皮一跳。
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他有种被老狐狸舔了一口钱包的错觉。
“成交。”
加百列抬手，一道金色神纹在空中展开。
“从今日起，伊莎贝拉恢复光明教廷首席圣女神籍。莱拉·伊莎贝拉列入教廷圣子圣女继承序列，享候选教皇待遇。”
神纹落下。
伊莎贝拉身上的衣服被圣光覆盖。
没有变成华丽礼服，只在胸前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纹章。
那纹章亮了几下，又安静下来。
莱拉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枚更小的光印，很快隐没。
小姑娘摸了摸脑门。
“肖恩哥哥，我是不是变贵了？”
肖恩一本正经。
“贵了很多。以后吃饭得多吃两碗，不然亏本。”
莱拉认真点头。
“那我要吃肉。”
伊莎贝拉被逗得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颤。
加百列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圣山那群人要是看见未来候选教皇把“多吃肉”当人生目标，怕是要集体闭关。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盾牌。
盾牌不大，通体银白，中间有一圈金色螺旋纹。
边缘细密如贝壳纹路，表面却很古旧，像被岁月磨过无数次。
加百列把盾牌推到肖恩面前。
“这是谢礼。”
肖恩没有接。
“教廷的东西，我一般先怀疑三遍。”
加百列额头青筋跳了跳。
温蒂在旁边笑出了声。
“收着吧，小弟弟，这玩意儿不脏。”
她走过来，伸手敲了敲盾牌边缘。
“神蜗轮回盾。光明教廷压箱底的神器之一，名字土了点，效果很硬。”
肖恩看向她。
温蒂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能自动护主。受到致命攻击时，会展开轮回壳，把持有者和身边两个人一起裹进去。神级以下，打不穿。”
她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轮回壳展开后，内部时间会被拉长。外面一秒，里面能撑到半个小时。疗伤、灌药、写遗书，都够。”
莱拉举手：“写遗书是什么？”
肖恩把她的手按下去。
“小孩子别学。”
温蒂笑得更开心。
“第三，盾牌每七天能释放一次圣蜗回溯，把最近三分钟内受到的非灵魂类伤害回退一部分。简单讲，被砍了还能凑合接回去。”
肖恩盯着盾牌。
好东西。
非常好。
好到他怀疑加百列是不是脑子被亡灵教宗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