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冬天，游牧民族又一次南下。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特别多。
戍边的军队，挡不住。
他们冲破了边境的防线。
一路烧杀抢掠。
柳彦当时正在一个村庄里帮百姓转移。
游牧民族的骑兵，冲了进来。
柳彦，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骑兵冲过来。
他这一辈子，读书、做官、被贬、戍边。
他坚持了一辈子的理想。
他想造福一方百姓。
他想让天下清明一些。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修了水渠分了土地。
但他被抓了起来。
他戍边十年。
但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柳彦站在那里，看着骑兵冲过来。
他笑了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柳彦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刀光，没有落下来。
他感觉到，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
然后，是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倒在了他面前。
那个士兵，替他，挡了那一枪。
柳彦愣住了。
那个士兵，他认识。
是边境的一个老兵。
姓王。
老王。
老王趴在他身上，嘴角流血。
“柳先生…… 快…… 快跑……”
柳彦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老王笑了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
柳彦跪在地上，看着老王的尸体。
他抬起头，看着冲进来的骑兵。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也知道，老王白死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捡起了老王掉在地上的刀。
他不会武功。
他只是一个书生。
但他，不想再跑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跑。
他从苏州，跑到京城。
从京城，跑到清溪。
从清溪，跑到边境。
他跑了一辈子。
现在，他不想跑了。
他握着那把刀，朝着骑兵，冲了过去。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再次抽离。
叶无道，又回到了灵魂之海的海边。
他坐在沙滩上，没有立刻动。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还有刀光的残影。
还有老王临死前，那个笑。
他这一世，是柳彦。
一个坚持了一辈子理想，却被现实一次次碾碎的书生。
他这一世，活得很憋屈。
他修了水渠，分了土地，让清溪县的百姓，吃饱了饭。
但他，被抓了起来。
他戍边十年，想保护百姓。
但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最后，他拿着一把刀，朝着骑兵冲过去。
像个笑话。
叶无道坐在海边，笑了笑。
笑得很苦。
他知道，这就是凡人。
凡人，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凡人能做的，只是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咬着牙，走完一生。
他坐在海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
意识，再次沉入光点。
第五世，开始了。
这一次，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茅屋。
不是书房。
是，一片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他想抬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他的手—— 不，那不是手。
那是……爪子。
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变成了一只小狼。
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狼。
他的身边，还有几只和他一样的小狼。
一只母狼，躺在他们旁边。
母狼的身上，有血。
她受了伤。
她是他的母亲。
他从母狼的眼神里，看到了不舍。
也看到了决绝。
母狼，舔了舔他的头。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森林的另一边走去。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纵身，跳了出去。
他听到，远处传来了猎人们的喊声。
还有狗叫。
母狼是故意把猎人引开的。
她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叶无道——小白，他这一世的名字。
他看着母狼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动。
他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
小白在森林里长大了。
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在森林里找吃的。
他们吃野果，吃老鼠，吃兔子。
他们慢慢长大。
但他们的兄弟姐妹，一个一个，死了。
有的，被其他野兽吃了。
有的，被猎人杀了。
最后，只剩下小白一个。
他在森林里，独自生活。
他学会了怎么找吃的。
他学会了怎么躲避猎人。
他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五十年后，他化形了。
他变成了一个白衣青年。
长得很清秀。
但他的眼睛里，有狼的警觉。
他化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森林。
他想看看，人类的世界。
他在森林里，待了五十年。
他知道，森林外面有人类。
有那些杀了他母亲的猎人。
他想看看，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来到了人类的城镇。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人类的城镇。
他看到了，热闹的街道。
看到了，叫卖的小贩。
看到了，穿着华丽的有钱人。
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
因为他是妖族。
因为他是狼妖。
人类不喜欢妖族。
人类怕妖族。
人类看到妖族就杀。
他刚进城镇，就被几个云游的修士发现了。
“妖！”
“是狼妖！”
“杀了他！”
那几个修士二话不说，就拔剑朝他冲了过来。
小白——现在他叫白风 —— 他没有准备。
他在森林里待了五十年。
他只会野兽的本事。
他不会人类的功法。
他被那几个修士，打得节节败退。
他身上受了伤。
他拼尽全力才从城镇里逃了出来。
他逃进了森林里。
那几个修士没有追进来。
他们觉得，一只狼妖，跑了，也就跑了。
不值得追进森林。
白风在森林里，养了一年的伤。
伤好之后，他没有再去人类的城镇。
他知道，人类容不下他。
他开始，在森林里修炼。
他不知道，怎么修炼。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吸收天地灵气。
他发现，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很慢。
比人类修士，慢得多。
因为他，是妖族。
妖族的灵根，比人类差。
但他没有放弃。
他每天都在修炼。
他这一辈子，在森林里，孤独地修炼。
一修，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后，他的修为，到了金丹期。
在妖族里，他已经是，顶尖的了。
但他知道，在人类修士里，金丹期，不算什么。
他开始走出森林。
这一次，他没有去人类的城镇。
他去了别的妖族聚集的地方。
他发现，这世上不止他一个妖族。
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妖族。
有狐妖，有蛇妖，有熊妖，有虎妖。
他们，都在人类的夹缝中，艰难地生存。
他们，被人类修士追杀。
被人类修士排挤。
被人类修士当作邪物。
他们东躲西藏。
他们受尽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