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猴子见众弟子散尽,心中只顾欢喜,当下在山岩边寻了一根扁担,两个木箍水桶,一路连蹦带跳,往那山涧里取水去了。


    这猴子本是个手脚麻利的,不多时便挑了一担清泉回来,走到洞门前,将那两桶水“哗啦啦”尽数倾入青石缸中。


    探头一看,果见那缸底积了水,足足占了三分之一。


    猴子心下暗喜,挠了挠腮帮子道:“这老道果然不曾诳我,这缸忒浅,装不得几担!”


    当下不敢歇息,脚底生风,又挑着空桶往山涧里跑。


    待到第二担水挑来,倒入缸中时,那水面已涨将上来,将近漫到沿口。


    猴子见状,欢喜得抓耳挠腮,只道:“再有一桶必满,大神通今日便能到手!”


    他更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径去打那第三桶水。这般上山下水,来来回回,所用时辰不过一个时辰。


    待那第三桶水打满挑来,猴子使个巧劲,将水桶一翻,那清泉尽数落入缸中。


    他头也不回,将扁担木桶往地上一丢,三蹦两蹿便扑到洞府门前,拍着石门大叫道:“师父!师父!水满了也!快快出来传我大神通!”


    洞门“呀”的一声大开,陶潜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面带和蔼笑意,缓步踱将出来。


    见那猴子欢蹦乱跳,陶潜呵呵一笑,抚须言道:“当真满了?你且再去看看,贫道怎看那缸似乎未满?”


    猴子闻言,急得跳脚,毛茸茸的手摆了摆道:“老道莫要耍赖!我亲手倒进去的,眼见着水面都要漫出沿儿来了,怎会不满?你不信,我这就把那缸搬过来给你看,绝对满了!”


    说罢,猴子转过身去,大步流星走到那青石水缸前,正待挽起袖子,发力去抱那水缸。


    谁知定睛一看,登时呆若木鸡。


    但见那水缸里头干干瘪瘪,底朝天光,莫说满缸清水,便是半滴水珠子也不曾剩下,竟是不知何时干了个底朝天!


    那猴子见水缸干瘪,急得抓耳挠腮,围着那青石水缸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恨不得把毛茸茸的脑袋扎进缸底瞧个究竟。


    看罢多时,忽地跳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陶潜跟前,仰着毛脸嚷道:


    “老道!你耍赖!定是你使了什么偷天换日的法术,将我那缸里的清水尽数变空了!我方才明明挑得满满当当,眼见着都要漫出沿口,怎的一眨眼功夫,连个水珠子都不曾剩下?”


    陶潜端立洞门之前,手执混元白玉拂尘,任由他扯着袖子,面上和蔼,全无半点愠色,只呵呵笑道:


    “你这猢狲,休要胡乱攀咬。贫道自打你下山挑水,便未曾动过半点法术去撮弄你。你道这水为何存不住?只因这缸中之水,便是你的心猿。


    你这猴头生性急躁,心猿未定,意马乱驰,装进去的水自然成了镜花水月。你那心猿何时能够驯服得老老实实,这缸中的水,自然何时就能装满。”


    猴子听了这番言语,两只毛爪子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哪里懂得这等修心炼性的玄机妙理?只把嘴一撇,连连摆手道:


    “师父,你莫要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哄我!什么心猿不心猿,分明是你暗中使了神通手段,故意消遣我。也罢,我也不与你争辩,我这就再去山涧里取水。只是这一回,你须得同我一道去!”


    说罢,猴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拉住陶潜的胳膊,头顶着陶潜后背便要往山下走,口中兀自喋喋不休:


    “走走走!你跟在我跟前,有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你,看你还如何弄虚作假!只要你不在背地里使那搬运的法术,这缸中之水,断然不会再凭空消失了!”


    那猴子是个急性子,径直到了那山涧之旁。他手脚甚是麻利,按倒木桶,“咕咚咚”打满了两桶清泉,挂在扁担上,挑起便走。


    陶潜也不阻拦,只手执混元白玉拂尘,步履从容,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二人又回到洞府门前。


    猴子将水桶放下,指着那青石水缸道:“师父,你且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回我倒水,可不要使什么小手段了。”


    说罢,双手抱起一只木桶,对准了缸口,“哗啦啦”将一桶水尽数倾倒进去。


    但见那:水落空缸,犹如雪入沸汤;泉倾石底,好似脂投烈火。


    只听得“嗞啦”一声脆响,那清泉方才触及缸底,登时化作一团白气,袅袅升腾,眨眼之间便消散于无形。


    那青石水缸依旧干干瘪瘪,底朝天光,连半点水渍都不曾留下。


    猴子惊得目瞪口呆,两只毛爪子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往缸里左看右看,硬是寻不着半滴水珠。


    陶潜立在一旁,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此番可看真切了?贫道就站在你跟前,连一根指头都不曾动过,何曾使了半点法术去撮弄你?早与你说了,此乃你心猿未定,意马乱驰之故,休要再来胡乱攀咬也。”


    猴子听了,嘴上不言语,心中却暗自盘算:“这老道好生狡猾!定是他法力高深,暗中使了什么障眼法,欺负我看不破。既然你不讲道理,明着消遣我,也休怪我使手段!只要我运水运得极快,胜过你这蒸发的速度,看你这破缸满也不满!”


    那猴子心念既定,便不打话,将身一纵,跳在半空之中。


    他双手捻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好猴子,竟使了个御风的法术,将那山涧里的清泉尽数兜起,化作一条水龙,凭空卷将过来,直往那青石水缸里倒灌而去。


    只听得“哗啦啦”水声乱响,那水势犹如银河倒泻,连绵不绝。


    猴子悬在半空中,探出个毛脑袋,抓耳挠腮,嬉笑道:“老道,我看你这回蒸发得快,还是我倒得快!今日这大神通,我是学定了!”


    陶潜立在洞门之前,见他使出这等手段,也不恼怒,只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猢狲,贫道早有言在先,这挑水的勾当万万不许使那御风的法术,也不得用那搬运的神通。你既违了规矩,心猿更乱,少不得要教你吃些苦头。”


    言罢,陶潜将袍袖一抖,自袖中取出一件法宝来。那宝贝紫光氤氲,符文流转,正是前番在东极妙严宫中,青华大帝所赐的“东极镇魔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