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将那紫金圈子往半空里轻轻一掷,喝道:“去!”


    但见那镇魔环见风就长,化作一道紫金光芒,直奔半空中的猴子而去。


    那猴子正自得意,忽见金光袭来,想要使个身法躲闪,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那紫金圈子早落在他头顶之上,顺势往下一落,正正套在脖颈之间,死死锁住。


    这宝贝端的是厉害无比,专能封人法力,锁人元神。


    猴子被这镇魔环套住,顿觉浑身骨软筋麻,那一身法力犹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施展不出。


    半空里那阵狂风登时停歇,那兜起的水流也失了托举,“轰隆”一声尽数散落回山崖之下。


    这猴子失了神通,身子一沉,犹如个断线风筝般从半空里直直跌将下来,“扑通”一声摔在石阶之上,跌了个七荤八素。


    他本是个好脾气的,虽摔得生疼,却也不动怒,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将起来,两只毛爪子胡乱去扒拉脖颈上的紫金圈,却哪里扒拉得动?


    当下委屈巴巴地凑到陶潜跟前,揉着脑袋叫道:“老道,你这做师父的好不讲理!斗水斗不过我,便使这等铁套子来压人!快些把这物件取下来,勒得我喘不过气也!”


    陶潜抚须大笑,用拂尘敲了敲他的脑壳,言道:“你这泼猴,弄巧成拙。这圈子唤作东极镇魔环,只要套上,任你有千般变化也动弹不得。你且安生戴着,何时把那缸水老老实实挑满了,贫道何时替你摘下。”


    那猴子听了,两只毛爪子抓着脖颈上的紫金圈,左右扭了扭脖子,见挣脱不得,只得委屈巴巴地凑上前,仰着毛脸问道:


    “老道,你既说要磨我这心猿,总得有个期限。这般挑水填缸,到底何时是个头也?”


    陶潜抚须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言道:


    “你这猴头,心猿意马岂是说定便定的?何时水满,全凭你自家造化,贫道如何知晓?”


    言毕,也不多留,将那拂尘凌空一挥,但见一阵清风过处,陶潜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腾,眨眼间便散入洞府之中,再寻不见踪影。


    好猴子,见师父走脱,只得叹了口气,收拾心情,提着那根扁担,将两个空木桶往肩上一搭,摇摇晃晃往那山西面走去,挑水之事不提,先搭了窝再说。


    这猴子法力被封,走在这崎岖山路上,犹如凡夫俗子一般。


    行了半日半晌,方才到了山西头。


    猴子见此处僻静,正合安歇,便寻了一处向阳的平坦空地。他放下扁担木桶,寻思着先搭个草窝凑合。刚寻得几根枯木,正待动手,忽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响。


    猴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脸汉子大步流星走将过来。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修静字门的张三斤。


    张三斤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打了个躬,双手捧着一件黑黝黝的物件,递到猴子跟前,开口唤道:“师叔,弟子有礼也。”


    猴子一愣,挠了挠腮帮子,嘻嘻笑道:“你这黑脸汉子,怎的唤我作师叔?我今日方才上山,你却比我早来许多,如何倒乱了辈分?”


    张三斤正色道:“祖师有言,师叔乃是亲传弟子,我等不过是记名学旁门的,自然该唤一声师叔。祖师方才遣弟子过来,特教将这把戒尺交予师叔。”


    说罢,将那物件往前一送。猴子定睛看时,却是一把一尺二寸长的乌铁戒尺,通体漆黑,上头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


    猴子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只觉入手沉重,不由得奇道:“这铁片子拿来作甚?莫不是劈柴用的?”


    张三斤答道:“师叔有所不知,这山西头住着个狐妖。祖师说她木母作祟,贪嗔痴三毒俱全,原是我在管教,只是数十年不见成效,便派了师叔前来。


    这戒尺便是祖师赐下的法器,若那狐妖有行差踏错处,师叔只管用此尺打她,权作磨炼心性之用。”


    猴子听罢,顿时乐得咧开大嘴,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且回去复命,包在我身上,定将那狐狸管教得服服帖帖!”


    张三斤交割了戒尺,打个问讯,转身自下山去了。


    那猴子手执乌铁戒尺,正自翻来覆去把玩,寻思如何搭个草窝。


    忽听得头顶上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言语:“兀那毛团,你便是祖师派来教导我的?”


    猴子听见声响,仰起个毛脑袋,闪着一双金睛,定睛往树上望去。


    但见那:


    枝头绿叶掩映,叶底白雪生辉。


    生得个圆滚滚身躯,长着条蓬松松尾巴。


    原是那狐妖胡小绒,适才听得张三斤唤这猴子作师叔,心中暗自盘算:“这猴子生得尖嘴缩腮,雷公脸孔,能有甚么大能为?祖师说他能助我木母驯性,且看我使个手段,先将他拿捏住,日后也免了挨打受气。”


    当下趴在树干上,探出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居高临下,端的是一副傲慢模样。


    猴子端详了半晌,忽然咧开大嘴,捧着肚皮哈哈大笑,指着树上叫道:“好个胖子!好个胖子!我当是个甚么妖怪,原来是个吃了发面馒头的白毛团子!


    这般圆滚滚的模样,亏你还在树上趴得住,也不怕压折了树枝,跌破了你的胖肚皮!”


    胡小绒一生最重容貌,平日里但凡有人见她,哪个不夸她身段风流、骨肉匀称?如今被这猴子指着鼻子骂作“胖子”,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她哪里还按捺得住,怒喝一声:“你这泼猴,瞎了你的狗眼!今日非教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好狐狸,将身一纵,化作一道白光,张牙舞爪,直扑猴子面门而来。


    这猴子虽被那东极镇魔环锁了法力,不能腾云驾雾,但那一身筋骨何等灵活?


    见那狐狸扑来,他不慌不忙,将身子滴溜溜一转,让过锋芒,顺手举起那把乌铁戒尺,照着那狐狸的后鞧上便是狠狠一下。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那狐狸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重重跌在尘埃里。


    猴子欺身上前,手起尺落,犹如雨点一般,劈头盖脸只顾乱打。


    一边打,口里还笑嘻嘻道:“你这胖狐狸,既是祖师教我管教你,少不得要帮你松松这身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