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圣君大王正挥舞九环宝刀,指挥群妖追杀白鹿,听见白鹿呼唤,猛抬头往云端里望去。
不看则已,一看却唬了一跳。只见那九霄云外,祥云缭绕之中,端端正正站着个道人。
这道人手执白玉拂尘,左右还立着两个凡夫俗子。
那虎妖心中暗惊:“这扁毛畜生果不是个无主之物,竟是这老道的坐骑!这老道敢来我黑岭山寻事则甚?莫不是有甚神通手段?”
陶潜在云头上,见那白鹿狼狈逃窜,群妖张狂,笑道:“你且回来罢,让贫道会会他们。”
说罢,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腰间一插,站起身来,把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
当下施展出个“罗天大袖”的神通。只见那袖口迎风便长,须臾间大如天幕,遮天蔽日,直直罩将下来。
一时间,乾坤暗淡,日月无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那袖口犹如个无底的黑洞,生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吸力,竟是要将这整座黑岭山,连同那满山的妖魔鬼怪、洞府怪石,尽数装进袖中!
那圣君大王立在山头,顿觉天昏地暗,那股巨大吸力扯得他立足不稳,身子直往半空里飞去。
满山的小妖更是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却哪里挣脱得开?一个个犹如狂风中的落叶,滴溜溜被吸入那黑洞洞的袖口之中,连那洞门前的旌旗兵器也一并卷了去。
那虎妖看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暗叫一声:“苦也!这老道法力无边,今日若不走脱,定要交代在此处!”
这孽障倒也机灵,深知敌不过这等大能,当下拼了百年道行,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
借着这口血气,那虎妖化作一道黑风,死命挣脱了袖口吸力,径往山后逃窜。
黑岭山后正有一条宽阔大河,水势湍急,波涛汹涌。这虎精驾着黑风,扑通一声,一头扎进那滚滚大河之中,顺水遁走,霎时间没了踪迹。
陶潜立在云端,将那大袖一拢,喝声:“收!”
那一阵狂风顿息,飞沙走石尽皆落定。可怜那满山的大小妖精,连同些旗帜兵刃、锅碗瓢盆,尽数被他装入袖中,连个漏网的也不曾有。
王有元、王不元兄弟二人立在云头上,看得目瞪口呆,只把那师叔祖当做天神下凡一般敬畏。
陶潜将拂尘一摆,按落云头,径至那黑岭山后的大河岸边。这河水势端的是凶险,波翻浪滚,浊流滔天。
陶潜定睛望去,只见水面上隐隐透着一股子黑气,翻腾不休,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他将那宽大袍袖轻轻一抖,口中念个诀,只听得扑通一声,从袖里跌出一个青毛狼怪来。
那狼怪被袖中法力迷了心窍,跌在泥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刚缓过神来,抬头撞见这老道,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犹如捣蒜,口中只叫:“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指着那妖,问道:“你这孽畜,休要惊慌。贫道且问你,这河水底通往何处?方才你家大王一头扎进水里,我观那河中也有妖气,定有缘故。你若从实招来,便留你一条性命;若有半字虚言,顷刻叫你化作飞灰罢了。”
那狼怪哪里敢隐瞒,战战兢兢答道:“爷爷容禀。这黑岭山后的大河,水底深处连通着一座水府。那水府中住着一条修炼多年的大水蛇,自号甚么小龙王,将那水府唤作小龙宫。
这水蛇精神通广大,手底下也聚拢了一帮虾兵蟹将、水怪鱼精。他与我家大王素来交好,常有往来,时常上山来与我家大王排开筵席,吃酒作乐。方才大王吃了败仗,定是逃入那水底小龙宫中,寻那水蛇精庇护去了!”
原来这水底之境,也非寻常去处。
幽深莫测,暗流激荡,常有旋涡卷起水底泥沙。水府门前多生些奇形怪状的礁石,水草如林,暗影幢幢。那水蛇精占了这等险恶地利,兴风作浪,不知卷了多少周遭生灵。
陶潜听罢,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这等生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竟也敢妄称龙王,真个是胆大包天。既然撞在贫道手里,索性一并剿除,免得遗祸苍生。”
白鹿在旁听闻陶潜要剿除水府,心下一惊,以为又要差遣自家去打头阵。
方才在岸上被那群妖围攻,已是吃了个暗亏,如今若是下水,更是不济。
当下急忙凑上前去,连声叫苦道:“老爷明鉴!非是小畜躲懒,实是这水底下的营生,小畜万万做不得也!小畜生在深山,长在林泉,本就不懂甚么水性。
若要下水,须得时刻念着避水诀,分去大半法力。在这水底下,腾云驾雾的手段施展不开,诸多神通无法施展,恐不是那水妖的对手,反倒落了老爷的威风!”
陶潜闻言,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你这夯货,方才逞强,如今倒知晓进退了。也罢,此番不须你动手,贫道亲自来便是。”
王有元与王不元在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自惊奇,不知师叔祖要施展甚么通天手段,去降服那水底的妖魔。
随后只见陶潜端立岸边,将拂尘插在腰间,腾出右手,轻轻一抹颔下那花白胡须。
那花白胡须顿时迎风便长,化作千丝万缕,纷纷扬扬,直直掏入那滚滚大河之中。
这胡须看似柔软,入水却无视那湍急的水势,径直探入水底深处。
无数须发在水中蔓延交织,犹如一张天罗地网,须臾间便往那水底小龙宫摸了过去。
此时那水底小龙宫之中,明珠高悬,水族穿梭。那圣君大王跌跌撞撞奔入水晶殿内,浑身湿漉漉的,惊魂未定,连灌了三大碗水酒,方才喘匀了气。
主座上盘踞着一条独角大水蛇,化作个黑面虬髯的大汉,正是那自号小龙王的蛇妖。
见虎妖这般狼狈,大笑道:“虎兄,怎的这般慌张?莫不是黑岭山上走了水,把你这斑斓猛虎烧成了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