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虎妖苦着脸,连连摆手道:“贤弟休要取笑!哥哥今日撞见大煞星了!不知从何处来了个神通广大的道人,带着头会使雷法的白鹿。


    那道人端的是法力无边,只把那宽大的道袍袖口迎风一展,使了个甚么神通,霎时间狂风大作,天昏地暗,竟将我那满山的小妖、兵器旗帜,尽数装了去!若非哥哥我拼了百年道行,借着血遁跳入这大河之中,只怕此时也作了那道人袖中之物!”


    蛇妖听罢,嗤笑一声,撇嘴道:“哥哥也是个没胆子的!你前番不是从那豹郎君处得了个甚么炼丹的仙法,说是拿童男童女炼神丹,吃了便能长生不老、法力大增?怎的吃了这些时日,也没见你长进半分,反被个牛鼻子老道吓破了胆?


    哥哥既然来了我水府,便莫要再慌了,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水府之中乃是小弟的地盘,周围暗礁密布,水势湍急。那老道纵有通天的手段,到了这水底下来,不谙水性,一身神通也要折去七八分。他若敢下水寻事,管教他有来无回,正给咱们兄弟做个下酒菜!”


    提起那炼丹之法,虎妖更是满面愁苦,咬牙切齿道:“贤弟莫提此事!定是那豹郎君这厮包藏祸心,故意拿这假法门来害我!


    说甚么拿孩童心肝炼丹可长生不老,我费了大力气抓人,丹也炼了,肉也吃了,哪里有半点益处?反倒惹得这等煞星打上门来,毁了我百年基业!待此番避过风头,哥哥定要寻到那豹郎君的洞府,拿大刀剁下他的狗头,教他给个交代!”


    蛇妖听罢虎妖的咒骂,将手中酒碗重重往案上一顿,冷笑一声道:


    “哥哥,小弟早就看出那豹郎君不是个好路数!你想,若真有这等拿童男童女炼丹便能长生不老的好事,他自家怎不躲在洞里悄悄炼了成仙,反倒这般好心,将这等秘法白白传与你?


    实不相瞒,这厮不仅将丹方告诉了哥哥,这方圆百里、附近山头的各路妖王,他挨个儿都传授了遍,生怕哪个不知!”


    原来这蛇妖心中也自犯嘀咕。


    那豹郎君行迹着实古怪,近几年来,不在自家洞府纳福,却四处奔走,专一在各处妖王洞府中散播这等恶毒丹方。


    也不知这厮究竟打的甚么算盘,暗地里藏着何等不可告人的图谋。


    那圣君大王听了,猛拍大腿,咬牙切齿正待发作。说话之间,忽听得水府门外一阵大乱,水波剧烈翻涌,无数虾兵蟹将、鱼怪鳖精齐声呐喊,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这小龙王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掣出一杆烂银枪,喝道:“外面是何情况,怎的这般惊慌?”


    只见一个巡海的夜叉连滚带爬奔入水晶殿内,扑通跪倒,叩头如捣蒜,口中只叫:


    “大王祸事了!水府外头不知从哪里钻出许许多多的白色胡须,犹如天罗地网一般,见人就捆,遇妖就缚。


    那些胡须柔韧无比,刀砍不断,枪扎不透,已经掳了咱们洞中许多兄弟去了也!”


    虎妖闻言,唬得魂飞魄散,惊呼道:“定是那道人追下水来了!贤弟,这便如何是好?”


    那小龙王见虎妖吓得面如土色,将手中烂银枪往地上一顿,喝道:


    “哥哥休要惊慌!那老道纵然有些手段,这里到底是小弟的水底龙宫,占着地利。且宽心坐定,待小弟去会一会那牛鼻子老道,看他有何通天法力!”


    言毕,即唤左右巡海夜叉,传令击鼓,点起水族兵马,要出府迎敌。


    这兵马尚未点完,忽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水府那两扇水晶大门已被生生撞破。


    无数白须犹如密密麻麻的罗网,穿堂入室,已然闯了进来。那群虾兵蟹将、鱼怪鳖精见状,各执着大刀长枪、骨朵钢叉,齐声呐喊,上前乱砍乱刺。


    谁知这胡须看似柔软,竟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小妖们使尽力气砍在上面,犹如蚍蜉撼树,分毫无损。


    那胡须却似活物一般,左一缠,右一绕,将那些个水族小妖尽数捆了个结结实实,犹如提溜小鸡一般,直直拉出水中去了。


    那圣君大王见势不妙,正欲寻路逃脱,一时不慎,脚下早被几缕白须死死缠住。


    这虎妖大惊失色,急使个千斤坠的法门,想要稳住身形,又现出斑斓猛虎的本相,张开血盆大口去咬那胡须。


    他本是山中兽王,生得力大无穷,莫说是寻常铁索麻绳,便是万斤的重物,凭他这般蛮力也能生生扯断。


    哪知今日撞见这仙家手段,使尽了平生力气,累得气喘吁吁,那胡须竟是分毫无损,反倒越勒越紧,深深勒入皮肉之中。


    可怜这占山为王的虎精,任凭如何咆哮挣扎,终究抵不过那胡须上的法力,被一股巨力倒拖着,骨碌碌径往那水面上拽去罢了。


    那小龙王在旁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与这圣君大王相交多年,深知这斑斓猛虎的本事,那一身蛮力还在自家之上,寻常法术根本近不得身。


    如今竟被这几根细软白毛缠得死死的,任凭如何咆哮翻滚,竟是挣脱不得分毫!


    蛇妖暗叫一声:“苦也!这老道法力通天,连虎兄都吃了这等大亏,我若再强出头,定要跟着陪葬!”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甚么江湖道义、结拜之情,将手中烂银枪往地上一掷,摇身一幌,化作一条粗壮的黑水大蛇,一头扎向水府后门的暗流之中,意欲借水遁逃走。


    只可惜到底迟了半步。那白须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分出百十道丝线,倏忽间穿透水波,直追而上。


    那蛇妖方才游出十几丈远,便被胡须赶上,左一缠,右一绕,登时将他拦腰锁住。


    蛇妖大惊,还待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去咬,早被几缕胡须顺势勒住了嘴脸,直勒得他骨软筋酥,动弹不得罢了。


    不题这虎蛇二妖双双受缚,单表那水府中的虾兵蟹将、鱼怪鳖精,哪个又能逃出这等仙家手段?皆被那胡须如风卷残云般,一串串捆了个结实,犹如网兜捞鱼一般,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