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拿起桌上的酒杯,朝长桌上所有人举了一下。
“HOtOrNOt能在大漂亮国高校火起来,靠的不是我。
我长年待在龙国,对这边的校园文化两眼一抹黑。
真正把这摊事做起来的是孙凯。
他对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的理解、他在校园圈子里的号召力、还有他的执行力,这些东西我做不了的。
当然我也得谢谢大家对于孙凯的支持。”
孙凯听完这段话,有点感动。
从小到大,在那个大院子弟扎堆的圈子里,他因为性格有点懦弱,经常被嘲笑。
很多的人说他是“孙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这也让他不想在国内待着,一直闹着来海外留学。
但是孙凯的性格其实很难改变,他来留后又遭遇被杰克踢出乐队、被艾米抛弃,自信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而且陈浩是真正把他从谷底救回来的人。
最近他其实有点飘,所以看到陈浩的时候有点心虚,担心会被陈浩批评。
但是没想到陈浩在别人面前这么给他面子,还把功劳都放在他的头上。
这种被认可的感受,让他有种想哭。
“表哥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孙凯立刻端着酒杯站起来,跟陈浩碰了一下。
“什么都不说了,我干了。”
两人干杯后坐下,继续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很快前菜上来了。
半月湾的生蚝摆在碎冰上面,每一只壳都打开着,蚝肉鼓鼓的,上面挤了一点柠檬汁。
有机甜菜沙拉用一个木碗装着,颜色很好看,深紫色的甜菜片配着翠绿的芝麻菜和白色的山羊奶酪碎。
陈浩拿起一只生蚝送进嘴里。
海水的咸味和柠檬的酸味混在一起,口感很新鲜。
他一边吃一边听桌上的人聊天。
布兰妮在跟丽贝卡讨论明天活动该穿什么。
坦尼亚问保罗嘉宾名单有没有敲定。
马特往嘴里送了一片甜菜,边嚼边看手机上的一条短信。
陈浩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这里吃饭的的年轻人在聊天的时候会自然地蹦出一些词。
“有机”、“可持续”、“女性自我表达”、“多元化”、“包容性”。
这些词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非常自然,很显然这已经成为一种语言习惯。
丽贝卡说她选择转现代舞是因为“芭蕾的审美标准太单一了,对女性身体有一种隐性的规训”。
布兰妮反驳说啦啦队虽然看着传统,但“我们这一代的啦啦队员已经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力量和美感”。
坦尼亚在旁边插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女孩子自己选择怎么表达自己”。
这些话放在十年之后会变成社交网络上的标准话术,被无数人复制粘贴。
在2000年底,这种表达其实是很新潮的。
但是陈浩很清楚,这些代表着什么。
他没想到更多元化、女权、政治正确的宣传早已开始,正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些名校的学子们。
陈浩把一只生蚝壳放下来,用餐巾擦了擦手,脑子却在思考如何应对。
这些词汇和这种思潮,正好是明天那个校园道德观察组攻击HOtOrNOt的弹药来源。
同一套语言体系,可以用来夸你,也可以用来骂你。
关键在于谁先占领了话语权。
这时候主菜上来了。
炭火烤羊排被装在一个椭圆形的白瓷盘里,切面露出粉色的嫩肉,边缘焦得很漂亮。
烤新蒜散发的香气盖过了餐桌上所有人的香水味。
吃到一半,马特·格林放下叉子,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对了,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孙凯正在啃一根羊排骨头,嘴上沾了油。
“什么事?”
“校园道德观察组,就是艾琳·沃克搞得的那个组织。
这个组织最近特别活跃。”
陈浩的视线移过去。
“她今天在斯坦福的邮件列表里群发了一封信,号召学生明天下午五点去COW PalaCe门口集合,搞和平抗议。
我数了一下转发量,四个小时之内被转了六百多次。
不光斯坦福,伯克利、圣荷西州立、甚至圣克鲁兹那边都有人在转。”
布兰妮皱了下鼻子。
“艾琳·沃克?就那个把自己关在图书馆地下室写论文的丑女人?”
马特摇了摇头。
“别小看她。
这个人虽然长得很普通,性格也不讨喜,但她写东西有一套。
去年她在斯坦福校报上发了一篇关于希腊会社制度里的性别权力结构分析,被《旧金山纪事报》的一个专栏作家转载了。
那篇文章搞得三个兄弟会全挨了调查。”
她之前在我们学校也搞过事。
UCLA舞蹈社的选拔赛,她跑去旁听,然后写了一篇文章说选拔标准是男性审美导向的。
社长被叫去开了两次会,差点把秋季演出取消。”
重点是,她最近动作太频繁了。
一个刚注册两个月的学生社团,哪来的钱搞这些?
比我们几个老社团还活跃。”
陈浩切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马特的信息跟威尔逊下午给他看的那份资料对得上。有人在背后出钱。
马特又说了一句。
“我还听到一个消息,没核实。
说她已经联系了《新金山纪事报》的一个社会版记者,还有伯克利校园电台。
打算明天抗议现场搞现场连线。”
孙凯“啪”的一声把骨头扔回盘子里。
“我KAO。”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餐巾,胡乱擦了两下嘴上的油。
“这个疯女人是不是有病?
我们搞一个活动碍着她什么事了?
她自己长得对不起观众,就见不得别人好看是不是?
明天我直接叫安保把她们全拦在五百米开外,谁敢进来就报警!”
桌上几个人的反应各异。
布兰妮和坦尼亚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丽贝卡低头喝葡萄酒。
三个学生志愿者面面相觑。
陈浩把叉子放下来,右手从桌面下伸过去,轻轻按住了孙凯的手腕。
孙凯立刻住嘴了。
“这个事情就让贝特斯曼的专业团队去处理。
凯伦的人今晚就在出预案,明天上午定稿。
安保方案、媒体应对口径、现场突发流程,全部有人盯着。
你不需要操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