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威尔逊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威尔逊，凯伦那边方案出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威尔逊立刻回道。
“和她通过电话。
她的团队已经在做执行方案了。
有几个要点我跟你说一下。”
“你说。”
“抗议肯定是阻拦不了的，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凯伦建议把艾琳那帮人的活动区域重新划到主入口右侧的公共人行道外面。”
凯伦的建议是在那块区域竖一块指示牌，上面写自由表达区。
标识做得漂亮一点。
这块牌子有两个功能。
第一让媒体拍到了会觉得主办方很尊重言论自由。
第二也把抗议人群引导到指定位置，不让她们堵住嘉宾入场的动线。
进场通道从主入口左侧走，跟右侧的抗议区之间隔了一条车道，互不干扰。”
“聪明，其让他们堵住通道，不如主动给他们找地。还有呢？”
“摄影团队增量了一套机位。
原来的拍场内，另一套拍场外，专门记录抗议现场。
但这套拍出来的东西先不对外发，纯粹留作内部存档。
凯伦说，万一事后有媒体剪辑画面搞断章取义，把我们拍成镇压学生的恶人，我们手上有完整的原始视频可以反击。”
“这个思路对。告诉她提前把人员和设备都确认好，没有的话晚上去调还来得及。”
“已经安排了。BMG巡演团队自带的纪录片摄影师，干了十五年的老兵。
摄影设备他们本来就有备份。”
陈浩忍不住给凯伦点了个赞，这些专业人士的确靠谱。
“还有什么？”
“暂时就这些。凯伦说完整预案的文档明天上午十点前发到你邮箱。”
“行。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才是硬仗。”
“好的老板。”
陈浩刚挂了威尔逊的电话，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凯伦的手机号。
“陈先生，是我。”
凯伦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头不错。
搞公关的人越到深夜越亢奋，这是职业病。
“你说。”
“有个情况得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让助理查了校园道德观察组近期印刷传单的供应商。
斯坦福附近那家复印店的记录显示，过去三周，有人用一个叫青年伦理基金的非营利组织的账户，在那里消费了四千多美金。
印刷的全是校园道德观察组的宣传物料。”
陈浩脸色凝重起来，似乎不仅是一个校园社团的问题了。
“青年伦理基金？这名字起得挺像回事。”
“我也觉得。所以我又找人深入调查了。
这个基金注册在特拉华州，成立于98年底。
IRS的公开税务文件显示，过去两年，这个基金接受过一家叫MatChBridge（匹配之桥）的传统婚恋网站的捐款。
捐款金额不算大，但两年加起来三万五千美金。
但对于一个迷你基金来说，这笔钱很重要。”
MatChBridge。
陈浩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前世的互联网发展史里，这家公司没能活过2003年。
它的商业模式很古典。
用户填写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和择偶意向表，系统根据预设算法匹配对象，然后发一封邮件通知双方。
整个过程很笨拙，无即时反馈。
跟HOtOrNOt那种一张照片决定一切的粗暴快感比，差了一个时代。
在2000年底，MatChBridge刚拿了一轮风投，烧钱做市场推广，结果碰上互联网泡沫破裂，钱烧完了用户没起来。
这种时候HOtOrNOt作为可能的竞争对手，快速崛起，吸引了两百多万注册用户，而且还在挣钱。
MatChBridge的投资人和管理层会怎么想？
“你确认MatChBridge跟这个基金之间有资金往来？”
“IRS公开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表格上列着捐赠方名称和金额。
这是合法的公开信息，不存在隐私问题。
我已经让助理把相关文件下载存了底。”
“好。这个信息先不要对外透露。
等活动结束，看情况再用。”
“明白。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查这条线的时候，发现青年伦理基金有一个顾问委员会。
委员会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叫罗伯特·丹尼尔斯。
这个人去年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写过一篇关于在线约会伦理问题的文章。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基于外貌评价的社交平台正在瓦解传统婚恋市场的价值基础。
而丹尼尔斯本人就是MatChBridge的早期天使投资人之一。”
这条线串起来了。
MatChBridge通过青年伦理基金向校园道德观察组输血，然后由艾琳·沃克这个女权旗手冲在前面，用道德议题给HOtOrNOt扣帽子。
打的是意识形态牌，为的是商业利益。
果然，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而且这帮家伙还是借刀杀人。
“凯伦，干得漂亮。
明天上午把这些信息做成一份文件，单独给我发一下。
如果后续事态升级，这就是我们反击的重要证据。”
“没问题。”
陈浩挂了电话，回到桌边坐下。
孙凯、马特、布兰妮和丽贝卡都看着他。
刚才虽然只听到了陈浩这边的半截对话，但几个关键词已经从他嘴里漏出来了。
MatChBridge、资金往来、证据链。
孙凯身子往前倾了倾。
“表哥，什么情况？”
陈浩用刀切了一小块羊排。
“那个校园道德观察组背后有人出钱。
出钱的是一家叫MatChBridge的婚恋网站，通过一个非营利基金绕了一圈，把钱给了艾琳。”
孙凯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等会儿，你是说这帮人举着反物化女性的旗子，其实是给一家婚恋公司当打手？”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孙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拍大腿。
“太好了！”
桌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太好了？”
布兰妮用叉子指着孙凯。
“人家要来堵你家门了你说太好了？”
孙凯笑了。
“你们不懂。做生意做到有竞争对手花钱请人来搞你，说明你真的做大了。
以前我不出名的时候，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被哪个媒体报道。
因为我不够格。
现在呢？
一家在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专门搞一个非营利基金来对付我。
证明他们怕了我。
而HOtOrNOt有了对标上市公司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