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一科办公室里,气氛诡异。
“科长,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江崇礼拿着报纸,气得忍不住了。
“什么省级重点企业,什么大规模撤资,江东市总共才几家省级重点企业?”
“而且我们才刚开始查,门都没进呢,哪来的干扰?”
“就是。”刘成接话,“我们连企业的门都没进几家,怎么就吓跑企业了?这些人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大家都为秦烈打抱不平。
但谁都坐不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心思全不在上面。
叶知年憋了一肚子火,去文电处还文件,在走廊里遇到几个别的科室的人,对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比当面嘲讽还让人难受。
“叶哥,你们科最近很威风啊。”
“听说了吗?你们科长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书记都亲自批示了。”
叶知年没接话,板着脸回了办公室。
孟庆友坐在位子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翻着报纸。
叶知年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多厉害,结果呢?捅了篓子还得连累整个科室跟着背锅。”
叶知年站住了。
“孟科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孟庆友抬起头,笑得真诚,“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对号入座。”
“你——”
“行了。”
秦烈刚巧和梁弼辰回来,他按住叶知年。
“知年,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笑话。”
叶知年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哼,已经是笑话了。”
孟庆友轻轻哼了一声,继续翻报纸,二郎腿翘得更高了。
秘书长办公室里,胡宇照翻看着开发区报来的全套材料。
他没想到秦烈这么倔。
按他的想法,通知下去,秦烈就该识趣地收手。
一个科级干部,跟分管领导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林静姝一个外来尼姑,能护他几天?
结果秦烈嘴上答应着,行动却一点没停。
今天竟然又带人去了开发区。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胡宇照摇头。
既然秦烈自己往坑里跳,那他也没法保他了。
胡宇照本意并不想把政府办牵扯进来。
毕竟自己刚刚坐上秘书长的位置,有丑闻总归是不好看的。
可方胜利那边已经把声势造出去了,联名信、媒体、企业撤资的传言,哪一样不跟政府办牵头的核查工作有关?
秦烈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这时候谁站出来替秦烈说话,谁就是跟招商大局过不去,跟沈书记的批示精神过不去。
秦烈要死就死吧。
第二天上班,形势更加严峻了。
三家重量级媒体报道了此事,用词辛辣,慷慨激昂。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已经把秦烈推到了企业家们的对立面。
一时间,许多企业打电话向有关单位求证,表示疑虑,甚至有电话打到政府办来,质问有没有这回事。
林静姝把秦烈叫到了办公室。
“媒体那边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今天沈书记找我了,他很生气,态度也十分强硬。省里三家媒体,稿子已经刊发。我让人去沟通了,但对方说这是新闻自由,又没具体指向,不好强压。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再想想办法,把声音按下去。”
秦烈看着她,“市长,您觉得按下去有用吗?”
“至少不会扩大。”
“已经扩大了。方胜利要的就是扩大。动静越大,他的理由越充分。核查工作干扰了企业,造成了恐慌,影响了招商大局。沈书记的批示在那摆着,你按住了三家,他能再找五家。这不是媒体的问题,是有人在利用媒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核查不能停。但也不能硬来。方胜利越想把水搅浑,我越要把事情做扎实。企业到底什么情况,土地到底什么情况,那三家要撤资的省级重点企业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心里有数。”
“光你心里有数有什么用啊?也得领导心里有数,企业家心里有数啊。”林静姝急了。
秦烈笑了笑,“放心,老百姓心里有数,有些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秘书长让我‘先等等’,没说‘不许查’。我去开发区走访企业,不违反任何规定。”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林静姝秀眉微蹙。
秦烈点了点头。
出了市长办公室,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李沐瑶。
“学长,忙吗?”
秦烈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接起电话,“不忙,你说。”
“省里那几篇稿子你看到了吧?怎么回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
“哥,我是相信你的,但也不能任由他们胡说啊。要不要我帮忙发文澄清一下?或者,让小姑在省台给你报道一下……”
“暂时不用。沐瑶,谢谢你。但现在不是澄清的时候。”
“可是那些报道明显是歪曲事实,对你个人发展不利啊。”
“正因为是歪曲事实,我才不怕。”
秦烈坐下来,声音平静。
“方胜利要的就是我跳出来辩解。他吵得越凶,我越要沉住气。既然他要玩大的,我就陪他玩大的。”
李沐瑶咬着唇,一脸担心,见秦烈执意不肯,只好说道:
“学长,你心里有数就行。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
方胜利这次确实把声势造得很大。
大到连省里都知道了。
三天后,省长聂哲彦的秘书给江东市委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客气,但内容不客气。
“聂省长在内部信息简报上看到了关于江东开发区的报道。有三家省级重点企业因为政府核查工作干扰要撤资?聂省长很关心,问一下具体情况。”
“另外,江东开发区招商成果卓著,省里对此表示认可,正准备组织其他市州到江东考察学习优化营商环境的经验,这三家企业可以作为考察点吗?”
沈秋河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拿起电话,声音冰冷。
“让方胜利立刻到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