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听着不由一怔。
“柳阿姨。”
“上次住院的费用,都是你们自己出的钱?”
“政府和昌盛化工他们没有垫付吗?”
柳阿姨眼圈一红,摇了摇头。
“没有。”
“根本就没人管这个!”
“当时我儿子被拉去市里的医院以后,就没人管了。”
“医院把人抢救回来以后,就一直催我们缴费。”
“昌盛化工那边,我们不知道找谁。”
“镇里那些干部,也一个都联系不上!”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只能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
“不够的部分,还是找亲戚朋友借的!”
陆凡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么重大的事故,昌盛化工那边不管也就算了。
钱关镇的那群干部居然也不管!!
还有市里那群人!
明明人是他们要拉走的,最后竟然把所有治疗费用,全都扔给了伤员家属!
陆凡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群混蛋!”
“真不是东西!”
陆凡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柳阿姨的儿子,开口道。
“小伙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柳阿姨的儿子看着陆凡,艰难开口。
“陆书记。”
“说实话,真的很疼。”
“但我不怕疼,再疼我都能忍。”
“可我们家实在没钱了。”
“为了救我,我爸妈把一辈子的积蓄全都搭进去了。”
“我妈年纪大了。”
“我爸身体也不好。”
“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这么大。”
“我不但没有好好孝顺他们。”
“现在反而还要拖累他们!”
年轻人说到这里,眼泪顺着脸上的伤疤流了下来。
“陆书记,我真的不想成为家里的累赘!”
“求求您帮帮我!”
“我想把伤治好。”
“我想早点好起来,出去打工挣钱!”
“哪怕以后只能干点轻活也行。”
“只要能替家里分担一点,我什么都愿意做!”
柳阿姨听到儿子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捂着嘴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柳阿姨丈夫,也悄悄抹起了眼泪。
陆凡鼻子一酸。
他俯下身,紧紧握住年轻人的手。
“你放心。”
“你不是家里的累赘!”
“这场事故也不是你的错!”
“你的伤,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该做植皮就做植皮,该做康复就做康复。”
“治疗的钱,我们钱关镇政府肯定负责到底,绝不会让你因为没钱放弃治疗!”
年轻人怔怔地看着陆凡。
“陆书记。”
“您说的……是真的吗?”
陆凡用力点了点头。
“是真的!”
“这是我陆凡亲口答应你的!”
说完。
他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财政所负责人。
“马上登记柳阿姨家已经支付的住院费用和后续治疗费用!”
“能按程序报销的,立刻安排报销。”
“暂时不能报销的,由财政所先垫付!”
“今天就把下一次换药、复查需要的钱落实到位!”
“不能再让他们自己出去借钱!”
财政所负责人立刻拿出本子。
“明白!”
“我现在就登记,今天一定把钱安排好!”
柳阿姨和丈夫听到这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了陆凡面前!
“陆书记!”
“谢谢您!”
“谢谢您救了我们儿子的命!”
“现在又帮我们出钱治病!”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啊!”
两人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
陆凡脸色一变。
他顾不上腿上还有伤,赶紧弯腰去搀扶两人。
周岳川也快步上前,帮着把柳阿姨的丈夫扶了起来。
“柳阿姨,叔叔,你们快起来!”
“这本来就是政府应该做的!”
“你们不用谢我,更不能给我磕头!”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在昌盛化工门口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也抱着孩子跑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书记!”
“我们家也是一样啊!”
“我男人从医院回来以后,天天都要吃药换药!”
“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
“现在孩子还小,我也没办法出去挣钱。”
“您也帮帮我们吧!”
女人的话音刚落。
门外围着的其他伤员家属,也纷纷红着眼睛喊了起来。
“陆书记,我们家的住院费也是自己交的!”
“我们也借了好多钱!”
“我儿子下个月还要做手术,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
一时间。
哭声、哀求声挤满了狭小的屋子。
陆凡看着门外那一张张憔悴无助的脸。
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大家安静一下!”
“听我说!”
门外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陆凡。
陆凡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大家放心,昌盛化工这次事故中,所有受伤工人,我们都会负责到底!”
“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请大家放心!”
陆凡的话音刚落。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忽然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悲愤。
“陆书记!”
“他们受伤的人,政府负责治。”
“那死了的人呢?”
“我弟弟现在人都没了!”
“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政府准备怎么处理?”
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陆凡看着壮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对于四名遇难工人,我们同样会负责到底!”
“该支付的赔偿金、丧葬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也会按照规定一项不少地落实!”
“遇难者家里的老人、孩子有什么困难,镇里也会安排专人对接!”
“请你和其他遇难工人的家属放心!”
“所有问题,我们都会依法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壮汉紧紧攥着拳头,追问道。
“那钱什么时候给?”
“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等下去吧!”
陆凡沉声说道。
“我现在没有办法随口给你一个具体日期。”
“赔偿核算需要一定时间。”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镇里会以最快速度办理!”
“绝不会故意拖延,更不会少给一分钱!”
“请你相信政府,也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壮汉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一名老人却率先站了出来。
“我相信陆书记!”
“要不是陆书记,政府都没管我们的死活!”
另一名村民也跟着喊道。
“对!”
“以前那群干部的话不能信。”
“但陆书记说的话,我们信!”
“我们相信陆书记!”
“陆书记,您按程序办,我们等着!”
壮汉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又看向陆凡。
他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好。”
“陆书记。”
“我信你一回!”
“但你要是言而无信,就别怪我乱来了!”
陆凡点头。
“放心!”
当陆凡从下河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返程的车上。
陆凡坐在后排,脸色始终十分凝重。
坐在他身边的,是钱关镇财政所副所长孙程。
陆凡沉默片刻,转头问道。
“孙副所长。”
“刚才答应群众的这些钱,财政所那边没问题吧?”
孙程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陆书记。”
“财政所现在的账很乱。”
“我还在整理。”
“以前所里的资金和账目,基本都是所长一个人负责。”
“很多事情我没有参与。”
“所以现在到底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钱,我还不敢给您一个准确数字。”
“不过,十名伤员的医疗费用,有基本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
“剩下需要垫付的金额,财政所短期内应该还能承担。”
“至少换药、复查和近期治疗,不会有太大问题。”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另外四名死亡工人的赔偿。”
陆凡立刻问道。
“怎么说?”
孙程叹了一口气。
“人社所那边刚刚发来消息。”
“昌盛化工没有给这四名死亡工人缴纳工伤保险。”
“也就是说。”
“他们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还有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都没有办法先从工伤保险基金里面支付。”
“全部都要我们自己来出。”
“按照目前初步核算。”
“每名遇难工人的赔偿金额,至少是一百万元。”
“四个人加起来,至少就是四百万元!”
“这么大一笔钱。”
“钱关镇财政所短期内肯定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