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这句话一出口。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谁也没有想到,陆凡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追问到底是省里的意思,还是中央的意思。
简直是逆天啊。。
顾长明脸色十分难看。
他知道陆凡说这些话,是为了苍龙高架桥事故中的遇难者家属,是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可是,官场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并不是只要你占理,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陆凡这番话万一传到省里,甚至传到更高层面,后果极其严重。
想到这里,顾长明连忙沉声说道。
“陆凡,你先不要再说了!”
“调查组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们作为地方党委政府,必须尊重组织上的决定。”
“有什么意见,可以按照程序向上级反映,不要在这里随意质疑。”
陆凡自然听得出来。
顾长明是在提醒自己。
可他现在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如果连他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都选择沉默。
那么,那些普通群众还能去相信谁?
陆凡没有理会顾长明的劝阻,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韩敬山身上。
“韩组长,你刚才说的那些施工单位、审批人员、验收人员,甚至包括王建军。”
“他们都是底下听命办事的人。”
“真正应该为苍龙高架桥坍塌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根本不是他们!”
“如果上面那些真正的毒瘤没有被铲除,苍南县也好,天海市也好,今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
“如果下一次坍塌的是学校,是医院,是商场呢?”
“天海市几百万群众的安危,谁来保障?”
“韩组长,试问如果换成是你,你的孩子死在这样的事故里面,你能去原谅背后的始作俑者吗?”
“你还能接受一句轻描淡写的自杀,一句为了大局,就把所有事情草草结案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震动。
在场的县委常委和调查组成员,谁的心里都清楚,陆凡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苍龙高架桥项目涉及这么多资金,牵涉这么多部门。
如果没有更高层面的授意和默许,梁广平一个项目经理,怎么可能在里面肆意妄为?
如果没有人一路开绿灯,他怎么可能拿到项目,又怎么敢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
只是,这些话所有人都明白,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
官场之中,最难的从来不是看清真相。
而是看清真相以后,依然敢于把真相说出来。
林夏看着面前的陆凡,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此刻的陆凡,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他没有顾虑自己的前途,也没有顾虑会得罪什么人,只是为了那些失去亲人的群众,站出来据理力争。
敢为了百姓直言不讳,直面强权。
在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再看看会议室里面的其他人。
都是堂堂华夏男儿,却无一人敢作声!
满堂尽做女儿态!
林夏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不免长叹一气。
她多么希望,自己这辈子能够和陆凡这样的人结婚。
能够陪在他的身边,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惜,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没有机会了。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抬手鼓掌。
安静的会议室里,林夏那清脆的掌声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是一惊,目光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林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而是看着陆凡,认真说道。
“说得好!”
“我支持陆凡同志的意见!”
此话一出。
韩敬山的神色微微一动。
在场很多人或许只知道林夏是苍南县纪委书记,却不知道她背后的身份。
但韩敬山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能不知道么?
这女人可是省长千金!
她的态度,绝不只是个人态度那么简单。
如果林夏愿意站出来支持陆凡,或许这件事情还有一线转机。
实际上,韩敬山自己也并不愿意就此结案,让真相蒙尘。
他很清楚,梁广平的死疑点重重,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时间去深入调查。
只是这些天以来,上面不断施加压力。
他身为调查组组长,也只能暂时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办。
可现在,林夏公开支持陆凡,事情的性质或许就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韩敬山思索之际。
一旁的县长唐文辉,忽然笑了起来。
“我也觉得陆凡同志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陆凡同志刚才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我心里倒是有一个问题。”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看向陆凡。
“你口中所说的毒瘤,到底指的是谁?”
“你所说的案件背后的始作俑者,又究竟是谁?”
“陆凡同志不妨直接把名字说出来,也让大家听个明白。”
“这样一来,大家才能判断,你说的到底是事实,还是仅仅只是个人猜测。”
唐文辉这番话一出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在场的都是县委常委,甚至还有省级调查组的干部。
这些人全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谁会听不出唐文辉话里的意思?
他表面上是在请陆凡说出真相。
实际上,却是在故意刺激陆凡,诱导陆凡说出那个最敏感的名字。
顾长明听到这是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唐文辉,厉声说道。
“唐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嫌现在的场面不够乱,火烧得不够大吗?”
唐文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顾书记,您误会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既然陆凡同志心里有怀疑,那就应该把怀疑说出来。”
“只有把问题摆到明面上,大家才能一起分析判断。”
顾长明冷哼一声。
“你少在这里装糊涂!”
“这里是调查组会议,不是让你故意设套逼人表态的地方!”
唐文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有再和顾长明争辩,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陆凡。
韩敬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苍南县的领导班子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复杂。
表面上看,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还算平和。
可实际上,双方早已经暗中较劲。
顾长明明显是在保护陆凡,而唐文辉却在故意把陆凡往火坑里推。
整个苍南县的领导班子,显然已经形成了不同的立场。
韩敬山甚至怀疑,陆凡之所以被安排到龙湾经济开发区,恐怕也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
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有意为之。
就在这时。
陆凡再次冷声开口。
“行了,唐县长。”
“你不用在这里激我。”
“事已至此,我陆凡还有什么好怕的?”
“该得罪的,先前大会上,我早就已经的罪过了。”
“我又何惧,再得罪一次!”
说到这里。
陆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韩敬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韩组长,我就直说了。”
“我目前就怀疑两个人。”
“一个是天海市政府秘书一科科长,梁文博。”
“另一个,是天海市市长魏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