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前。
天穹上先出现了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太空的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中。
一颗一颗的星星亮了起来。
不是从天幕上方亮起的。
是从画面深处亮起来的。
像是有人把视角推到了天上。
推到了云层之上。
推到了大气层之外。
推到了太空。
太行山。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仰着头。
看着天穹上那片深邃的、铺满星辰的画面。
安静了。
因为太美了。
星星密密麻麻的。
比他们在太行山上看到的夜空还要密。
还要亮。
因为没有了大气层的遮挡。
每一颗星都是清晰的、纯净的光点。
李云龙看着那片星空。
嘴巴微微张着。
这种美他没见过。
这种角度他没想过。
从太空看星星。
从天上看天。
赵刚也被震住了。
“这是.....。太空？”
“从太空往外看的画面？”
光幕没有在星空上停太久。
因为重点不是星空。
是星空里飘着的另一些东西。
画面拉近。
在那些星星之间。
有一些不一样的光点。
比星星暗。
比星星近。
而且在移动。
缓慢地。
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在移动。
光幕标注。
【这些不是星星。】
【是卫星。】
【人类发射到太空中的卫星。】
【通信卫星。导航卫星。气象卫星。侦察卫星。】
【几千颗。】
【围绕着地球转。】
赵刚的呼吸停了一瞬。
卫星。
他知道卫星。
天幕之前盘点北斗的时候提过。
但那次只是说华夏有了自己的导航卫星。
这次似乎要说更多的东西。
光幕继续。
先做了一个科普。
很简短的。
【太空。】
【是人类最后的高地。】
【谁控制了太空。谁就控制了地球。】
【为什么？】
【因为你在地面上打仗需要什么？】
【需要通信。需要导航。需要侦察。需要预警。】
【这些东西靠什么实现？】
【靠卫星。】
【你的军队在战场上打电话。信号经过卫星。】
【你的导弹飞向目标。GPS定位来自卫星。】
【你想知道敌人在哪。侦察卫星从几百公里高的轨道上帮你看。】
【你想知道敌人发了导弹没有。预警卫星帮你盯着。】
【如果有一天。】
【你的卫星全没了呢？】
【通信没了。导航没了。侦察没了。预警没了。】
【你的军队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你的导弹找不到目标。】
【你的飞机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段话挂在天穹上。
赵刚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太空制权。”
他轻声说了一句。
“跟制空权一个道理。”
“谁控制了天空谁就赢。”
“现在又往上升了一层。”
“谁控制了太空谁就赢。”
“因为地面上的一切高科技作战能力都依赖太空中的卫星。”
“你把卫星打掉了。地面上的部队就瘫了。”
李云龙听到“聋子和瞎子”的时候。
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1942年。
他的独立团就是聋子和瞎子。
没有无线电。靠通信员跑腿传信。
没有侦察机。靠斥候翻山头用眼睛看。
信息传递要半天。
有时候信息到了已经过时了。
鬼子已经转移了。
扑了个空。
白跑了。
但好歹地面上的聋和瞎是暂时的。
你多派几个斥候。多训练几个通信员。
还能凑合着用。
但如果七十年后的那种高科技部队突然没了卫星。
那可不是“凑合着用”的问题。
那是彻底瘫了。
因为他们所有的装备都依赖卫星。
离开了卫星。
那些几十亿的装备跟废铁一样。
光幕继续。
老套路。
先抑。
画面切回了1942年。
一个华北的城市。
防空警报拉响了。
尖锐的。刺耳的。
街上的人开始跑。
抱着孩子跑。
扛着包袱跑。
往防空洞跑。
但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
天上。
几架飞机。
东瀛的轰炸机。
轰隆隆地飞过来。
低空。
能看到飞机肚子下面的炸弹。
然后炸弹落了。
一颗。
两颗。
三颗。
轰。轰。轰。
房子塌了。
火起了。
烟柱冲天。
街上躺着受伤的人。
哭喊声。
呻吟声。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沉默。
永远不会再发出声音的沉默。
光幕标注。
【1942年。】
【华夏没有制空权。】
【天是敌人的。】
【东瀛的飞机想来就来。想炸就炸。】
【华夏人只能躲。】
【躲不了就死。】
【天空是一块没有防守的高地。】
【敌人站在高地上。随时随地往下扔炸弹。】
【华夏人抬头看天。看到的只有敌人的飞机。】
画面切了。
轰炸过后。
废墟里。
一个小女孩坐在瓦砾堆上。
身上全是灰。
脸上有血。
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不哭。不喊。
就那么看着。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在她前面几米的地方。
一只手从瓦砾下面伸出来。
一动不动。
那可能是她的母亲。
也可能是她的姐姐。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几秒。
然后暗了。
太行山。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沉的。
因为这不是天幕编的故事。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1942年的日常。
轰炸。废墟。防空洞。
他们太熟了。
熟到麻木了。
但看到那个坐在瓦砾堆上的小女孩时。
麻木的心又疼了一下。
李云龙想起了上个月的一次轰炸。
鬼子的飞机来了三架。
独立团驻地附近的一个村子被炸了。
炸死了十一个人。
其中有六个孩子。
最小的才两岁。
他赶到的时候。
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废墟上。
孩子的身体是软的。
软得不正常。
因为已经没有气了。
母亲不哭。
就那么抱着。
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云龙走近了才听清。
“睡吧。睡吧。别怕。娘在。”
她以为孩子在睡觉。
或者她知道孩子已经走了。
但不愿意承认。
所以假装孩子在睡觉。
李云龙当时站在那里。
攥着拳头。
一句话说不出来。
因为他打不过鬼子的飞机。
他只有步枪和手榴弹。
步枪打不到天上。
手榴弹扔不到天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鬼子的飞机在天上飞。
看着炸弹落下来。
看着人死。
然后去废墟里扒人。
这就是1942年。
天是敌人的。
地上的人只能仰着头看。
看着死神从天上降临。
什么都做不了。
光幕上。
1942年的画面暗去了。
文字浮现了。
【1942年。天是敌人的。】
【那么七十年后呢？】
【天还是敌人的吗？】
停顿。
【不。】
【七十年后。不止天不是敌人的了。】
【连天上面的那层。也不是敌人的了。】
【太空。】
【华夏也上去了。】
光幕继续。
但这次没有直接展示华夏的太空实力。
而是先展示了另一个国家的。
花旗国的。
画面里是一个控制中心。
巨大的屏幕。
几十排操作台。
穿着制服的军人坐在台前。
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地球的轨道图。
密密麻麻的点。
每一个点都是一颗卫星。
绕着地球转。
有的轨道低。距离地面只有几百公里。
有的轨道高。距离地面几万公里。
各种颜色的点标注着不同国家的卫星。
其中一种颜色的点最多。
铺得最密。
占了屏幕的大半。
花旗国的。
光幕标注。
【花旗国。】
【拥有全世界数量最多的在轨卫星。】
【通信卫星。导航卫星。侦察卫星。预警卫星。军用卫星。】
【数量多到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它。】
【其中一部分是间谍卫星。】
【这些间谍卫星是花旗国最引以为傲的太空资产。】
【从几百公里的太空中。】
【拍摄地面上的画面。】
【分辨率高到能看清一辆汽车的车牌号。】
【你在地面上做任何事。】
【搬一门大炮。开一辆坦克。修一条跑道。】
【它在几百公里高的天上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把画面传回花旗国的情报机构。】
【几小时之内你在做什么就被分析完了。】
“从太空看清车牌号？”
李云龙的下巴又快掉了。
“几百公里高？”
“从几百公里的天上看清地上的车牌？”
“这是什么眼神？千里眼？”
赵刚推了推眼镜。
“间谍卫星。”
“从太空中监视地面。”
“你的军队调动。你的导弹部署。你的舰队航线。”
“全部在它的镜头里。”
“你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因为天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你。”
“你藏在地下？它的某些型号可以穿透伪装。”
“你在夜间行动？它有夜视能力。”
“你在密林里？它有合成孔径雷达能穿过树冠。”
“你几乎无处可藏。”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
“这玩意比侦察兵厉害一万倍啊。”
“侦察兵得冒着生命危险摸到敌人跟前。”
“一不小心就被抓了。就死了。”
“这东西在几百公里高的天上看。”
“你连它在不在那里都不知道。”
“你被人盯着看了。”
“你自己还不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好好的。”
“人家早就把你的位置报上去了。”
“下一秒炸弹就来了。”
“这比什么武器都可怕。”
“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赵刚点了点头。
“没错。现代战争中情报的价值比武器更大。”
“你知道敌人在哪但敌人不知道你在哪。”
“你就立于不败之地。”
“花旗国靠着太空中的这些卫星。”
“在情报上碾压了全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花旗国打谁都赢。”
“不是花旗国的士兵比别人厉害。”
“是花旗国知道敌人在哪。但敌人不知道花旗国的导弹从哪飞来。”
“信息不对称。”
“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