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一瞬。
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画风彻底变了。
不是武器了。
不是金钱了。
不是国际政治了。
是文字。
最普通的、最日常的文字。
光幕上出现了几个汉字。
“华”“夏”“文”“明”
四个方块字。
横竖撇捺。
端端正正。
光幕在这四个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华夏文明延续了五千年。】
【这五千年的文明记载在什么上面?】
【汉字上面。】
【没有汉字,就没有华夏文明的传承。】
【但有一段时间,汉字差点被消灭了。】
这句话一出来。
院子里的赵刚一下子绷紧了。
消灭汉字?
谁?怎么消灭?
光幕给出了答案。
画面里,一台机器。
方方正正的。
屏幕是黑色的。上面有绿色的文字在闪烁。
这是一台计算机。
不是七十年后那种轻薄的笔记本。
是早期的、笨重的、柜子一样大的计算机。
光幕标注。
【二十世纪中后期。】
【计算机时代到来了。】
【这是一场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的技术革命。】
【但对华夏来说,这场革命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画面里,计算机的键盘被放大了。
一个标准的键盘。
上面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A到Z。
加上数字和标点。
一共就那么多键。
光幕标注。
【计算机是花旗国发明的。】
【键盘是按照英文设计的。】
【英文只有二十六个字母。】
【所有英文单词都是用这二十六个字母组合出来的。】
【所以英文天然适合计算机键盘。】
【但汉字呢?】
光幕给了一个对比。
左边:英文字母。26个。
右边:常用汉字。几千个。加上不常用的。几万个。
26个字母对几万个汉字。
怎么塞进同一个键盘?
光幕播了一段花旗国专家的言论。
是一段历史资料。
某个花旗国的计算机专家在一次国际会议上发表了一番话。
光幕翻译了大意。
【“计算机只能处理字母文字。华夏的方块字有几万个,根本不可能塞进键盘。”】
【“华夏要想进入信息时代,就必须放弃汉字。”】
【“全面改用拉丁字母拼写。也就是全面拼音化。”】
【“否则华夏将永远被排斥在信息时代的大门之外。”】
光幕在这段话后面加了一句。
【翻译:你的字太多了。我的键盘装不下。所以你得把自己的字废了,全用我的字母。】
太行山。
赵刚的脸色变了。
彻底变了。
他是读书人。
汉字对他来说不只是工具。
是命。
是根。
是华夏五千年文明的载体。
从甲骨文到金文。
从篆书到隶书。
从楷书到行书。
几千年的传承。
每一笔每一画里都有先人的智慧。
废掉汉字?
改用洋人的字母?
那跟挖祖坟有什么区别?
赵刚的手在抖。
他是少数几个能完全理解这件事严重性的人。
因为他识字。他读书。他知道汉字意味着什么。
“如果汉字没了。”
赵刚的声音很低。很沉。
“五千年的典籍就没人看得懂了。”
“诗经。楚辞。史记。唐诗。宋词。”
“全成了死文字。”
“以后的华夏人看自己祖先写的东西,还得先学一门外语。”
“那我们还是华夏人吗?”
光幕继续。
【这个问题不是假设。】
【而是真实存在的危机。】
【在上个世纪中后期,华夏国内确实有一批人主张废除汉字。】
【理由和花旗国专家一样:汉字不适合计算机。不改革就落后。】
【甚至有人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全面拼音化。取消方块字。】
光幕标注。
【华夏面临了几千年来最大的文化抉择。】
【不用计算机?那就在信息时代落后挨打。】
【用计算机但废汉字?那就断了自己的根。】
【怎么办?】
停顿。
【华夏的知识分子选择了第三条路。】
【既不废汉字。】
【也不放弃计算机。】
【而是把几万个汉字硬塞进那二十六个键里。】
画面切了。
一间简陋的书房。
一个中年人。
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汉字的偏旁部首。
他在做一件看似疯狂的事。
把每一个汉字拆开。
拆成最基本的笔画和部首。
然后把这些部首分类。
归到二十六个字母键上。
每个字母键对应几个偏旁部首。
只要按照规则敲几个键,就能组合出一个完整的汉字。
光幕标注。
【这位学者花了无数年的时间。】
【把几万个汉字全部拆解。】
【用一百多个基本字根覆盖了绝大多数汉字。】
【然后把这些字根分配到二十六个字母键上。】
【创造了“五笔字型输入法”。】
画面里,这个学者在一台计算机前敲键盘。
手指飞快。
每敲四个键,屏幕上就蹦出一个汉字。
速度极快。
比写字快得多。
甚至比打英文还快。
光幕继续。
【五笔字型解决了“汉字能不能上计算机”的问题。】
【但五笔的学习门槛比较高。需要背字根。】
【所以后来又有了另一种方法。】
画面里,另一个输入界面。
一个人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母。
“ZhOng”
屏幕上跳出了一排候选字。
中。种。重。众。
他选了“中”。
再打“gUO”。
屏幕跳出“国”。
“中国”两个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光幕标注。
【拼音输入法。】
【用汉字的读音来输入。】
【会说普通话就能打字。】
【后来加上了智能联想、词语预测、整句输入。】
【打字速度越来越快。】
画面快速闪过几十年的发展。
从最早的笨拙的单字输入。
到词组输入。
到整句输入。
到语音输入。
到手写输入。
到AI智能预测。
华夏的计算机输入法经历了几十年的迭代。
从“能不能打”变成了“打得比谁都快”。
光幕给了一个最终的对比数据。
一场国际打字比赛的画面。
左边是一个花旗国选手。
打英文。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速度很快。
右边是一个华夏选手。
打汉字。
用的是五笔输入法。
手指的速度比花旗国选手还快。
屏幕上汉字蹦出来的速度像瀑布一样。
光幕标注了结果。
【在同等时间内。】
【华夏选手打出的汉字数量,折合成信息量。】
【超过了花旗国选手打出的英文。】
【花旗国专家说汉字不适合计算机。】
【结果华夏人用计算机打汉字比他们打英文还快。】
光幕做了通俗翻译。
【翻译:你说我的字塞不进你的键盘。】
【我不但塞进去了。】
【还比你自己打得快。】
太行山。
赵刚的眼镜又起雾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某种极其复杂的、交织着骄傲和释然的情绪。
汉字活了。
在那个差点被判死刑的赛博时代。
汉字不但活了。
还活得比英文更灵活。
五千年的方块字。
没有被二十六个字母杀死。
反而在二十六个字母的键盘上获得了新生。
“了不起。”
赵刚轻声说。
“比原子弹了不起。”
“原子弹保的是国。”
“这个保的是魂。”
“国没了还能再建。”
“魂没了就真没了。”
“字是魂。”
“字活了,魂就在。”
李云龙听了赵刚的话。
挠了挠头。
“你这话太文绉绉了。”
“但意思我懂。”
“就是咱们的字差点没了。后来有人想办法保住了。还打得比洋人快。”
“对不对?”
“差不多。”
“那就行了。其他的我听不太懂。什么偏旁部首的。我认的字不多。”
赵刚笑了。
“你认不认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后代能认。你的后代的后代也能认。”
“那五千年的书他们都能看得懂。”
“因为字没断。”
李云龙想了想。
“你说得对。如果字真没了,以后的人看老祖宗写的东西跟看天书一样。那就没根了。”
“就像一棵树砍了根。上面再茂盛也活不了。”
“这个事确实比导弹重要。”
“导弹保命。字保根。”
村口。
老农不识字。
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有人想把华夏的字废了。
然后华夏的读书人不答应。
硬是想了个办法把字保住了。
老农虽然不识字。
但他知道字是好东西。
他的大儿子不识字。就是因为没上过学。
他自己也不识字。
但他知道识字的人日子过得比不识字的好。
“字不能没了。”
老农轻声说。
“字是读书人的命根子。”
“没了字就没了读书人。”
“没了读书人就没了赵政委那样的人。”
“没了赵政委那样的人,谁来给我们解释天幕上的东西?”
年轻人笑了。
“大爷你说得挺有道理。”
某大山。
中年人听到汉字差点被废除的事。
没有多说。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然后轻轻吐出来。
文字是文明的根。
根不能断。
断了就不是华夏了。
白宫。
轮椅男人对汉字存亡这个话题不太在意。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华夏人打汉字比花旗国人打英文还快。
这意味着在信息处理效率上,汉字并不输给英文。
甚至更高。
因为汉字是表意文字。
一个字就是一个意思。
英文是表音文字。
一个单词由好几个字母组成。
同样的信息量,汉字用的字数更少。
打字的键次更少。
信息密度更高。
“也许我们低估了方块字。”
轮椅男人低声说。
“它不是落后的文字。”
“它是高效的文字。”
“只是我们的键盘不适合它。”
“但他们让键盘适应了它。”
光幕暗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
画面变成了海底。
深蓝色的。
幽暗的。
只有微弱的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
海底的沙地上。
淤泥覆盖着一切。
看不清什么东西。
但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
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被淤泥埋了大半。
只露出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