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光昏沉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硝烟混杂的沉闷气息,陈青始终静立在角落,一言不发,耐心等着日军的会议落幕。
终于会议结束,木内影佐缓缓站起身,他抬手整理着袖口,沉声向身旁的长谷交代事宜:“明天我便随三浦司令官出发,前往舟山群岛,特高课这边的大小事务,暂时交由你接手。”
长谷立刻躬身,神情恭敬:“嗨!请大佐放心,属下必定守好特高课!”
木内影佐眸光微沉,低声道:“我给了徐天七天时间,让他揪出藏在巡捕房与特高课之间的内鬼,那个叫赵山河的人,你给我死死看住。若是徐天如期将他抓捕归案,你按兵不动即可,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断;可若是徐天故意放水,纵容赵山河逃走,你不必有任何顾忌,直接将赵山河连同徐天一起拿下!”
长谷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低声请示:“影佐大尉,徐天此人留着始终是祸患,要不要直接就地格杀?”
木内影佐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缓缓摇了摇头:“终究是师徒一场,没必要赶尽杀绝,等我从舟山回来,再做处置。”
“嗨!属下谨遵大佐吩咐!”长谷再次躬身,低声应下。
待影佐与一众日军军官悉数离场,陈青才不动声色地走出会议室,驱车返回长三公寓。
推开卧室房门,秦丽娟还在床上沉睡。
陈青轻手轻脚褪去外衣,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将人轻轻搂入怀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卧室,落在两人身上。
秦丽娟率先转醒,看着身旁熟睡的陈青,眼底满是温柔缱绻,两人相拥着又缠绵半晌,才缓缓起身。
秦丽娟悉心伺候着陈青穿衣、洗漱,眉眼间尽是小女儿的温顺。
收拾妥当后,陈青牵着秦丽娟的手缓步下楼,刚到一楼厅堂,便抬手喊来了公寓的老鸨子。
那老鸨子见是陈青,立马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快步上前:“陈大人,是有什么吩咐?”
陈青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道:“我要给秦丽娟赎身。”
老鸨子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上前两步,苦着脸说道:“陈大人,这可使不得啊!小娟可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我们一直把她当头牌姑娘精心培养,往后能给我们楼里赚不少银子呢,这赎身的事……”
“少跟我废话。”陈青直接打断她,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你不就是想借机抬价,直说便是,别在这绕弯子。”
老鸨子眼珠一转,咬咬牙报出数目:“至少五根大黄鱼,少一分都不行!”
话音刚落,陈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戾气,他压低声音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敲诈到我头上?也罢,既然你这么不识趣,今晚我就让76号的人过来,把你装进麻袋,直接丢进黄浦江喂鱼,到时候,别说五根大黄鱼,你们公寓老板还得亲自上门给我赔礼道歉,你信是不信?”
老鸨子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的贪婪全都化为恐惧,连连磕头求饶:“陈大人饶命!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该乱开价!小娟是我花十五块大洋买来的,您给十五块大洋,我立马把她的卖身契交出来!”
陈青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根大黄鱼,重重丢在桌上:“不让你亏本,这根大黄鱼拿去,赶紧把卖身契拿来。”
老鸨子见状,立马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不情愿,连滚带爬地去里屋取来秦丽娟的卖身契,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陈青面前。
陈青接过卖身契,随手揣进怀里,牵着早已泪眼婆娑的秦丽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三公寓。
走到街边,陈青又从后备箱取出一百块大洋和一根大黄鱼,打了个包袱,尽数塞到秦丽娟手中。
秦丽娟捧着沉甸甸的银钱,眼眶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青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和了几分:“我先开车送你回家,这些钱,算是我给你的聘礼。你回家好好陪陪你母亲几日,把家里欠的外债都还清,安心在家待着,过几日,我便来接你。”
秦丽娟用力点头,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嗯,当家的,我都听你的。”
陈青不再多言,拉着她坐进停在路边的轿车,发动车子,朝着秦丽娟老家的方向驶去,将秦丽娟送到家后,叮嘱她好好休养,便驱车离开。
陈青将车停靠在僻静的路边,走进电话亭,拨通了老潘的电话,简单几句敲定见面地点,便驱车赶往平安里不远处的茶楼。
茶楼雅间僻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恰好适合秘密商谈。
老潘早已等候在此,见陈青推门而入,立刻起身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陈青直接取出一瓶盘尼西林,径直推到了老潘面前。
“一百箱盘尼西林,全数到手,你尽快安排人手运走。”
老潘看着桌上的药剂,瞬间满脸震惊:“我得到消息,这批盘尼西林早就被三浦三郎截走,放在重兵把守的宪兵队仓库,你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不该问的不必多问,我自有办法。”陈青神色淡然,“除此之外,还有价值五百万美金的大洋金条,一并拿去资助新四军。”
“哎呀,小陈,你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新四军有了这些钱,再加上上次送过去的五百万美金,几年的给养都解决了,队伍规模起码能翻一倍,到时候狠狠地打鬼子!”老潘大喜过望,连忙追问,“东西现在在何处?我立刻安排人手,连夜送往新四军根据地!”
“你把接应事宜准备妥当,我亲自开车送过去。”陈青沉声说道。
物资的事敲定后,陈青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桩事:“徐天和赵山河,打算什么时候撤离?若是急需,我可以安排他们去往香港。”
老潘闻言面露难色,无奈叹气:“这事颇为棘手,赵山河全家老小都被特高课特务死死盯住,寸步难行;徐天则打定主意要去延安,打算等赵山河安全撤离后再动身,我准备先把他的妻子和母亲秘密转移走。”
“如此也好,他既想去延安,便随他的心意。”陈青微微颔首。
两人又仔细商议好各项细节,随即分头行动,不敢有半分耽搁。
下午时分,老潘的电话准时打来,告知接应准备就绪,约定夜里十点,在黄浦码头附近的野渡交接,水手组织的船只早已在该处等候。
入夜后,上海滩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陈青备好一辆不起眼的小货车,将一百箱盘尼西林,以及从老九处收缴的价值五百万大洋的金条大洋美金悉数放入货箱。
陈青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特意用黑布蒙住脸,带着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驱车抵达野渡。
一个人跳下船头,快步走了过来。
“凤凰?”对面问道。
陈青点点头,打开货车货厢门,早已潜伏在岸边的水手组织成员迅速上前,悄无声息地将一箱箱药品与一箱箱银元金条搬上船。
半个小时后,载满物资的船只缓缓驶离江面,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陈青才关上货厢门,驱车快速驶离了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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