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主任办公室。
徐天坐在办公桌后,见毕忠良推门而入,抬眼示意他关门。
“主任,您找我?”毕忠良抬手合上房门,语气恭敬道。
徐天声音沉冷,直切正题:“有件要紧事,经过几日调查,我已经查出来,76号内部,藏着内鬼。”
毕忠良眉头一蹙,满脸诧异:“内鬼?孔雀梁仲春、麻雀苏三省早就伏法了,怎么还有?”
“还有一个,就藏在你的行动队里。”徐天语气平淡道。
毕忠良心头猛地一紧,惊声问道:“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内鬼到底是谁?”
“行动一队队长,赵山河。”徐天抬眸看向他,“我叫你来,是要你大义灭亲,亲自处置。”
“赵山河?绝不可能!”毕忠良当即反驳,神色激动,“他从122师守藤县时就跟着我,一路辗转来上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家底细我一清二楚,从来没和红党有过半分牵扯!”
“你跟我辩解没用,他结婚那天,马上就要拜堂成亲,却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而这一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机要室主任冯曼娜死了,三颗子弹,都是76号制式子弹。所以他嫌疑重大,而且这是影佐机关长的命令,他说有,那就是有,不管赵山河是不是,他都得是。我再提醒你一句,长谷已经派特高课的人,盯上了赵山河的家小。你最清楚长谷的手段,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真要是让他抓了人,赵家上下,一个都活不成。让你去办,是顾念你们的兄弟情分,留一线生机。”
毕忠良浑身一震,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应道:“多谢主任,我这就去抓人。”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行动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才把徐天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心腹刘二宝。
刘二宝一听,当即急了:“处座,扁头跟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他怎么可能是红党,这分明是冤枉!”
毕忠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沉思许久,长叹一声:“这哪里是查内鬼,是徐天要借机剪除我的羽翼!我毕忠良已经亏欠太多兄弟,不能再手足相残,让他们枉死。你带人去扁头家,明面上大张旗鼓抓人,把声势造足,暗地里悄悄把他一家人放走,万事有我担着,出了事我毕忠良一人扛。”
“明白,处座!我这就去安排!”刘二宝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出去集结人手。
他专挑平日里与赵山河交好、信得过的弟兄,私下交代好计划,不过片刻,十几辆黑色轿车驶出76号大院,直奔赵山河的住处。
此时,赵山河家的胡同内外,早已埋伏着数名特高课便衣,隐匿在街角、巷口,死死盯着院门,寸步不离。
远处车队疾驰而来,刚到胡同口,76号特务便迅速下车,强势清场。
“76号执行公务,抓捕红党,无关人等立刻滚开!”特务们厉声呵斥,气势汹汹。
守在后门的一名特高课特务不肯退让,抬手就想摸口袋里的证件亮明身份。
可他动作刚起,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他的太阳穴,一名76号特务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声喝道:“找死!敢在这儿碍事,我数三下,再不滚,直接把你当红党就地正法!”
那特务被打得嘴角发僵,看着对方毫不留情的架势,不敢再僵持,只得高举双手,狼狈地转身快步逃离。
几个特高课特务都被清理走。
前门处,一众特务故意咋咋呼呼,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发出砰砰巨响,嘴里喊着“开门”,动静闹得震天响,彻底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与此同时,后院小门悄然打开,赵山河扶着年迈的母亲,妻子刘美娜紧紧跟在身侧,走了出去。
几名接应的特务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哥,特高课的人都被我们打发了,快从后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山河看着一众兄弟,眼眶微热,沉声道:“多谢各位兄弟搭救,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敢多做耽搁,他扶着家人上车,发动车子,从后门小巷疾驰而去,直奔宝昌码头。
那里早有人接应,会送他们一家离沪前往香港。
直到确认赵山河的车彻底走远,刘二宝才带人狠狠踹开前门,一拥而入,在屋里屋外翻箱倒柜,佯装仔细搜查。
折腾了半晌,刘二宝故作恼怒地啐了一口:“妈的,赵山河那小子早就跑了,连根毛都没留下,收队!”
不远处,躲在暗处的特高课特务把一切看在眼里,眼睁睁看着赵山河的车远去,又看着76号特务空手撤离,当即快步跑到路边电话亭,拨通了长谷的电话:“长谷队长,大事不好!76号行动队来人,把我们的人赶走,私下放跑了赵山河一家!”
“八嘎!”电话那头传来长谷暴怒的嘶吼,“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宝昌码头!”
“立刻跟上那辆车,死死盯住!我马上带人赶往宝昌码头拦截,绝不能让他们跑掉!”长谷怒喝一声,猛地挂断电话。
随后下令特高课行动队集合,直奔宝昌码头。
……………
轿车在上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赵山河死死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后视镜,一辆特高课黑色轿车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方。
“是特高课的人,追上来了!”刘美娜脸色惨白,下意识扶住身旁瑟瑟发抖的老人。
赵山河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狠狠踩下油门,引擎瞬间发出狂暴的轰鸣,车速猛地飙升,路边的建筑飞速向后倒退。
他不停打着方向盘,在街巷里灵活穿梭,试图甩开追兵,可后方的特高课特务显然也是老手,紧追不舍,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越缩越短。
宝昌码头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眼看就要抵达接应点,赵山河刚松了半口气,变故骤生!
后方的特高课轿车突然加速,车头猛地斜冲过来,司机红了眼,竟是要直接撞毁他的车!
“抓好!”赵山河厉声低吼,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想要避让,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彻街头,特高课轿车的车头狠狠撞在赵山河车辆的侧后方,强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瞬间失控,车身打着旋儿撞向路边的一棵大树,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玻璃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车尾瞬间凹陷下去,车轮打滑,随后翻了过来。
巨大的惯性让赵山河狠狠撞在方向盘上,胸口一阵剧痛,他顾不上伤势,一脚踹开车门,反手抽出腰间的手枪,从车里爬出来。
后面的车也不好过,车里的两名特高课特务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晕乎乎的,半天才迷糊过来,也正慌慌张张想要下车,赵山河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开枪!
“砰!砰,砰!”
赵山河直接清空了弹夹,两个特高课特务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车里,没了气息。
赵山河快步走回自己车旁,用力拉开车门,刘美娜正艰难地扶着老人爬出来,两人都受了轻伤,惊魂未定。
他车子彻底瘫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车坏了,走不了了!”赵山河走向后车,想要把驾驶座那个特务拉出来,可车头已经变形,特务死死卡在驾驶座,根本拉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赶忙伸手扶住母亲另一侧,“来不及等接应的车了,我们自己走!”
他拿走了两个特高课特务的枪,一手和刘美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年迈的母亲,脚步匆匆,朝着宝昌码头快步走去。
终于走到了宝昌码头,三人刚松了口气,几辆特高课的车疾驰而来,横在他们面前,十几个特高课特务迅速下车把他们团团围住。
长谷走下车,对着赵山河冷笑道:“赵山河,你走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