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病房内争执之际,门外的丁力早已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站在门口,心里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他和许文强是过命的兄弟,如今许文强闯下滔天大祸,卷款私奔,他作为兄弟,在青帮彻底陷入了两难之地,往后再也没法在青帮立足,更没法向黄金容交代。
想要洗清嫌疑,重新获取黄金容的信任,唯一的出路,就是亲自出手,帮黄金容追回账本,杀了露兰春和许文强。
思及此处,丁力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大步走到病床前,眼神坚定地开口:“黄爷,我带人去香港!不管他们躲到天涯海角,我一定把他们找出来,把账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黄金容抬眼看向丁力,目光复杂,沉默着没有说话,心底满是疑虑:丁力和许文强是过命的兄弟,他真的能狠下心,对许文强下手吗?这件事,他靠得住吗?
见黄金容迟疑不语,丁力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黄爷待我不薄!我丁力这条命就是黄爷的,我以我和我老娘的性命起誓,若是找不回账本,抓不到许文强和露兰春,我和我老娘的命,您随时拿去,绝无半句怨言!”
杜月生看着丁力,又转头看向黄金容:“黄爷,就给他一个机会。”
黄金容点点头:“你抽调帮中精锐,马上去香港,必须把账本和许文强,露兰春的人头带回来。”
杜月生对丁力道:“你先去准备,我去见陈青,等到了香港,你去铜锣湾找陈浩南,他一定能帮你找到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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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握着一卷胶卷,径直找到了申报记者孙倩,你黄金容不是要把女儿嫁给许文强吗,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这里面的内容足够轰动,黄金容的女人露兰春,和他的准女婿许文强私通,然后卷走了黄金容的半生积蓄,私奔去了香港,此事明日一早,务必见报。”
孙倩伸手接过胶卷,眼中亮起精光。这可是撼动上海滩的天大新闻。
青帮大佬的豪门丑闻、翁婿反目、偷情私奔,随便一个点都能引爆全城,若是登报,势必掀起轩然大波。
“陈先生放心,此事交给我,明日定让它登上报纸头版头条,传遍整个上海滩。”
陈青归家时,已是深夜。
许忠义立刻上前低声禀报:“我派的人全程尾随,两人先去了露兰春的别墅,随后驱车赶往黄浦码头,跟踪的人亲眼见他们登上了开往香港的客船。”
陈青沉吟片刻,当即下令:“即刻给陈浩南发电报,命他派人死守香港各码头,两人一登岸,便全天候掌控其行踪,不准他们离开香港地界,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是,我马上去办!”许忠义沉声应下,立刻转身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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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沪上夜色浓得化不开,街头巷尾只剩零星路灯昏黄摇曳,连巡捕都缩在岗亭里避寒。
陈青的公馆内,却没有休息,正端着一盏热茶静坐,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仆人走了过来:“先生,杜月生杜先生来了,脚步匆忙,像是有急事。”
陈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请他进来。”
片刻后,杜月生步履匆匆地踏入客厅,眉宇间满是焦灼,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不等落座便急声开口。
陈青抬眸看向他,故作一脸茫然:“杜先生,这深更半夜,您急匆匆赶来,究竟是出什么大事了?”
“别提了,陈先生,这事十万火急!”杜月生重重叹了口气,“露兰春,黄老板的那位夫人,跟许文强私奔了!两人卷走了黄老板的家产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黄老板的那本黑账,也被他们一并带走了!”
这话落下,陈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反问:“杜先生深夜来找我,想必不单单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吧?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那对狗男女已经连夜逃往香港了!陈先生在香港人脉通天,我想求您,让香港的人马立刻出手,把这两人在香港截住!其实钱财都是身外物,唯独那本账本,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陈先生您是明白人,那账本万一被他们公之于众,不光是我和黄老板身败名裂,恐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陈青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随即朗声应道:“杜先生既然亲自开口,看得起我陈某,这个忙,我自然是一定要帮的。”
听到这话,杜月笙一直悬着的心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作揖:“多谢陈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我杜月生必定加倍报答!”
“杜先生先别急着谢我,我话还没说完。”陈青抬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听说明天,就是冯程程和许文强定下的大婚之日,如今许文强卷款私奔,这筹备多日的婚礼,该怎么办?”
杜月笙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神色一黯,无奈又苦涩地开口:“事到如今,新郎都跑了,这婚礼……自然是只能取消,再无别的办法。”
“取消?那未免太过浪费了。”陈青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杜月笙,“如今许文强跑路,不如我就勉为其难,代替许文强,与冯程程成婚。往后你我、还有黄老板,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向你保证,那本落在香港的账本,我必定会完好无损地给黄老板取回来。”
杜月生怎会听不明白陈青的言外之意,若是不答应这门婚事,陈青非但不会出手帮忙追回账本,说不定还会亲手将账本的内容公之于众,到时候黄金容和他,必将万劫不复。
琉璃灯的光影在杜月笙脸上明暗交错,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咬牙狠狠点头:“好!这事,我替黄爷答应了!陈先生放心,我这就回去,哪怕拼尽全力,也一定会做通黄爷的工作,敲定这门婚事!”
见杜月生妥协,陈青顿时放声大笑,他站起身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如此甚好!杜先生是个明白人,回去也请转告黄老板,放宽心,香港那边,绝对出不了任何差错,账本定然完璧归赵!”
杜月生强撑着笑意应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求人如吞三尺剑,命在人家手里,就算是黄金容也只能答应,此时却也只能躬身告退,连夜去处理这一团乱麻的残局。
而客厅里,陈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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