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农被分到了刘家村,离李家村50里。
到了地方,他被分到了一套房子。房东是个地主,被抓走了,房子空着。
青砖大瓦房,3间正房,2间厢房,带一个院子。比他原先的土坯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地也分好了,都是上等水浇地,在河边上,离家不远。比他原先的坡地强了一大截。
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他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不说话。
他老婆在屋里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儿子站在门口,看着院子,不出声。
院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农业税:10%”。他不识字,但他儿子念给他听了。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10%?谁知道到时候收几成。以前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说得天花乱坠,到时候加的税比老鼠下的崽还多。
队长在院子里开了个会,把化肥发到每家每户。
“这是化肥。政府发的,不要钱。用法写在袋子上了,回去照着做。记住,只有第1年免费。
今年让你们看看效果。明年要收费了,成本价,不贵。1亩地几毛钱,能多打好几百斤粮食。你们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农民们围着那些化肥袋子议论纷纷。有人不敢拿,有人拿了不会用,有人将信将疑地领了一袋扔在墙角。
刘老农也领了一袋,扛回家,放在墙角。他识字不多,但袋子上的字他认识——“辽州化工,增产增收。”他把袋子往墙角一扔,没当回事。
几个月过去了。秋天到了。
稻子熟了,金灿灿一片。
刘老农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稻田,发呆。今年的稻子,比他往年种的任何一季都好。
稻秆粗壮,稻穗沉甸甸的,弯着腰。他用手掐了一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谷壳,露出里面饱满的米粒。白花花的,亮晶晶的。
他愣在那里。他用了化肥。刚开始不想用,后来闲着没事试了一小块地。
长势好,他又试了一小块。越试越多,最后整块地都用了。他没想到产量会这么高。
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这个人,种法还是老种法。就多了那些白色的粉末,产量翻了一倍。
他蹲在地头,把那几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眼泪掉了下来。
“爹。”儿子从地里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稻穗,“咱家的稻子——产量翻了一番。”
刘老农没说话。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稻田看了很久。
秋天收完,冬天来了。往年这个时候,刘老农最怕的就是收税的。
以前在李家村,地主来收租,官府来收税,七七八八加在一起,1亩地能剩2成就不错了。今年呢?
村干部来了,拿着账本,坐在院子里,一家一家地算。
刘老农家,3亩水浇地,收了900斤稻子。按10%的税,应交90斤。村干部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刘老农,90斤。交粮也行,交钱也行。你自己选。”
刘老农没动。他儿子把90斤稻子搬出来,倒进村干部带来的麻袋里。
村干部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把一张收据撕下来递给他。“明年化肥要收费了。1亩地5毛。你要不要定?”
刘老农接过收据,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印。1亩地5毛,3亩地1块5。
化肥能使产量翻1倍,1斤稻子市价8分,900斤就是72块。他不用算也知道划算。
他抬起头。“定。3亩地全定。”
消息传遍了南方。那些被强制迁徙的农民,心里的愤怒、怨恨、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们恨辽州军把他们从老家赶出来,恨工作队把他们的村子拆散。
可到了秋天,粮食堆在院子里,交完税还剩下一大堆。一算账,比往年多剩了好几倍。
税真的是只收了10%,化肥真的能让产量翻倍。明年的化肥要收费了——但1亩地5毛钱,谁掏不起?
他们开始夸辽州军好。
“辽州军是真为咱老百姓着想。”
“税只收10%,以前哪有这好事?”
“化肥真是好东西,1亩地多打好几百斤。”
当初那些不满,那些愤怒,那些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宗族,什么祠堂,什么列祖列宗,在吃饱饭面前屁用没有。
几代人传下来的家族纽带,化肥撒下去一个季度就断了。
陈平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稻穗。他蹲下来,揪起一株稻子,搓了搓谷粒。那些金灿灿的米粒落在手心里,映着天光,黄澄澄的。
他对身边的文书说:“给少帅发电报。土改完成,宗族打散,粮食增产。南方农村,彻底稳了。”
文书走了。陈平把那捧米装进信封,让人带回蓟城。信封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年丰收。”
5月中旬,蓟城指挥部。
窗外的槐花开了,一串串白花在风中摇曳,香气从窗口飘进来。张学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南方局势汇总报告。
门被推开了。陈平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腋下还夹着另一本,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少帅,南方的统计出来了。”陈平的声音有些喘,额头上全是汗。
张学卿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坐。慢慢说。”
陈平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少帅,南方清洗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各地数据汇总上来了。我一项一项给您汇报。”
张学卿靠在椅背上,等着。
陈平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黄金。南方各地查抄黄金,共计约3200吨。折合龙元约25.6亿元。”
他念完这一条,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张学卿的眉毛——少帅没有动,但他知道少帅在听。
“这些黄金,有的是在粤城、南荆州查抄的,有的是在小岛追回来的,有的是在海上截获的。还有人跑得更远——”
陈平翻了一页,声音平静,“跑到南洋的,我们也派人追回来了。”
张学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是今天第一个变化。陈平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