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治撇了撇嘴，脆生生地说：“阿耶才不是大英雄……阿耶晚上怕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还要跟阿娘一起睡……”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正背着手佯装看远处的阙台，闻言背脊一僵，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冷冷扫向小李治，手往腰间一探，唰地抽出那条七匹狼皮带。
小李治吓得一哆嗦，小脸一白，嗖一下蹿到长孙皇后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阿娘救命！阿耶要打小孩了！”小李治声音发颤，从长孙皇后的腿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瞄着李世民手里的皮带。
李世民嘴角一抽，低头看着手里那根七匹狼，又看了看躲在长孙皇后身后只露半个脑袋的小李治，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
长孙皇后弯下腰，伸手把小李治从腿后捞出来，护在身前，抬眼瞪了李世民一眼：“好了，吓唬稚奴做什么？他还小，童言无忌。”
李世民哼了一声，垂眸扫了小李治一眼，不紧不慢地把皮带重新扣回腰间，又顺手整了整衣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再敢胡咧咧，这皮带可就不只是解下来吓唬你了。”
小李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阿耶晚上真的怕黑嘛……”
“还敢犟嘴？”李世民眼睛一瞪，手往腰间一探。
小李治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长孙皇后的腿，半个字也不敢再吭。
小公主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直起小身子，奶声奶气的朝李世民喊：“阿耶！窝萌布废笑发腻哒！锅锅耶系怕黑哒！”
高阳一听，立刻从韦贵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马尾一甩，脆生生地说，“对对对！锅锅也怕黑！锅锅每天晚上都要我们陪着才敢睡呢！”
城阳趴在梁馨肩头，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细声细气地附和：“嗯！锅锅怕黑，晚上都要开着灯才敢睡觉。”
兰陵靠在杨妃怀里，软软糯糯地说：“锅锅怕黑，我们挨着他睡，他就不怕了。”
阴妃怀里的小金山歪着小脑袋看了看李凡，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锅锅胆子小小的，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常山、晋安、安康、新兴四个小家伙齐刷刷扭头看向李凡，点了点小脑袋附和，“嗯，锅锅就是胆子小。”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李凡脸上。
“……”
李凡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小屁股：“是是是，哥哥怕黑。哥哥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要你们陪着才敢睡。”
“嗯呐！”小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李凡肩头，“锅锅布怕，窝萌布笑发腻！”
李凡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本正经安慰自己的小家伙，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好好好，哥哥谢谢你。”
“噗嗤……”
小赵第一个没绷住，连忙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这一笑像是点着了引线，长孙皇后、梁馨、韦贵妃她们紧接着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动。
李丽质、汝南、襄城她们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噗嗤”笑出了声，南平拿手背抵着唇，遂安把脸埋在豫章肩头，笑得直颤。
青莲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脸憋得通红，使劲抿着唇不敢出声。
“哈哈哈……”李佳城直接笑出了声，“你们的哥哥确实是胆子小，全靠你们这群小不点护着。”
“哈哈哈……”李渊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眼睛都眯成了缝。
李世民笑眯眯的瞥了李凡一眼，没说话。
李承乾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张阿难在他身侧，默默把脸转向阙台的方向，望得极其专注。
李恪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小周忍着笑，朝众人招了招手：“各位，往南还有一段阶梯长廊的基址，咱们接着往前看。”
一行人跟着小周顺着缓坡往南走了三四十步。
护栏外侧，一段阶梯状的夯土台基顺着山势往南抬升，台面一阶比一阶高。
上头残存着十几个灰白色的柱础石，排成两列，间距齐整。
台基外侧还留着一小段包砖，砖缝里塞着几根干枯的草茎。
与北端石人像座那一段相比，这段基址更宽，往南一直延伸到台地高处，被护栏隔在外侧。
“这就是方才那段西侧阶梯长廊往南的延续。”
小周站在护栏边上，介绍道：“门址南侧本来有东西两条阶梯长廊，对称排列，西边这条保存得完整些，东边那条早年破坏得厉害，只剩几段夯土和零星柱础，大家往东边看，还能瞧见一点痕迹。”
李渊捋着胡子，眯着眼，探头往南看了看：“这长廊一层层往南高，走上去就是祭陵的路？”
“对，”小周点头，“北低南高，当年顺着山势一级级修上去。”
小公主在李凡怀里扭了扭，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台基上的柱础，奶声奶气的说：“锅锅，介尼耶有席墩墩！”
“嗯，以前有廊顶，木头柱子架在上面，顶上盖瓦，能遮风挡雨。”李凡托了托她的小屁股，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后来木头烂了，塌了，就剩这些石头底座了。”
“噢……”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又扭头往东看，“锅锅，辣边系布系耶有席墩墩鸭？”
“有，”李凡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东边也有一排，不过坏得更厉害，只剩一点点了。”
高阳从韦贵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马尾一甩，脆生生地问：“漂娘姐姐，兵兵站在廊廊里，是不是要站一整天呀？”
“守陵的兵卒轮班值守，不是一个人站一整天。”小周回头笑道，“祭祀的时候，百官按品级站在廊下，不能乱走，规矩严着呢。”
“噢……”高阳缩了缩脖子，“那他们不能喝水水吗？”
“能啊，廊下可以走动，只是不能乱跑乱说话。”小周笑着解释。
城阳趴在梁馨肩头，细声细气地问：“伯娘，廊廊的顶顶是什么颜色的呀？”
“唐代木构上头盖瓦，多是青瓦。”梁馨轻声回答，“一千多年了，瓦早碎了，木头也烂光了，只剩下这些柱础，告诉咱们这儿当年有过房子。”
小李治攥了攥长孙皇后的手指，仰起小脸问：“阿娘，这廊廊以前真的有房房吗？”
“嗯。”长孙皇后柔声道，“有柱有顶，只是都烂了，只剩石头了。”
李世民负手站在台基旁，目光从那一排柱础上缓缓扫过，落到往南抬升的夯土断面上，面色平静。
李渊捋着胡子，乐呵呵地瞥了李世民一眼：“唐太宗那时候修这长廊，动用的民力怕是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