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王夫人正小声和贾母说着宝玉上学的事,话里话外就是说多苦多累,还经常挨打等等。
一旁的元春则时不时反驳一句,态度鲜明的表示坚决不同意王夫人让宝玉回家来读书的想法。
贾母听着两人争锋相对的话语,苍老的面庞上带着纠结与为难。
从感情上来说,她自然也是心疼贾宝玉,想让他回来学的。
但从道理上讲,她也知道元春是真心为宝玉前途着想,在族学里读书习武肯定好过家里。
就在贾母一边和薛姨妈等人摸着骨牌,一边和王夫人、元春说着话时,
厢房里闹出来的偌大动静终于传到了她们耳中,尤其是贾宝玉的大吼声更是让她们心头一惊。
贾母苍声对着身后的鸳鸯急声吩咐道:
“我怎么听着房里似乎又闹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贾母虽惊不乱,以为只是平常的吵闹拌嘴,想着让鸳鸯先去看看。
而一旁的王夫人此时白净的面皮上则略显阴沉,她不用想也知道必然又是那个小性子的林丫头惹了自家的宝玉。
只有她总是和自家宝玉对着干,其他丫头是绝不敢逆了自家宝玉意的!
那个牙尖嘴利、喜欢哭哭啼啼的林丫头,就和她那早死的娘一样,是个惹祸精!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这样和自家宝玉闹过多少回了!
就这样没有德行的丫头,老太太居然还想着让她给自家宝玉做媳妇,简直是想瞎了心!
只要有自己在,她就永远别想进自己家的门。
薛姨妈坐在贾母左手边,闻着里面的动静也是面色微变,心头有些不安。
自家宝丫头如今也在里面,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到这,不由得站起身来,笑道:
“老太太,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我听着动静不小,别闹出什么事来!”
凤姐柳叶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神色有些莫名,她似乎听着里面刚才有一声玉石击地的脆响,十分的耳熟!
该不会是宝玉又……砸玉了吧?
应该不会吧?!
去年宝玉砸玉,闹出那么大一场风波。
不仅自身挨了打,连他娘和老太太都被三弟训斥了一顿,府上奴才更是死伤一百多人,难道还不长记性?
甚至……就连自己那天也被牵连其中,丢了……管家权!
念及此处,凤姐丹凤眼闪出一道冷光,目光仿若不经意的扫过王夫人身上。
就在贾母、王夫人等人站起身时,鸳鸯已经疾步从厢房内赶回来了。
雪腻的鸭蛋脸上带着惊色和一丝藏不住的忧色,对着贾母回禀道:
“老太太,宝二爷又摔了脖子上的玉,林姑娘也正哭着呢!”
这真是大事不妙,简直和去年那一幕如出一辙,也不知国公爷要是知道了会怎样!
鸳鸯这一声在荣庆堂里仿佛数九凛冬的寒风,让贾母等人无不为之面色一变。
就连正在荣庆堂忙活的丫鬟、婆子们都纷纷停了手中的活计,一时只感觉手脚冰凉,大气都不敢出!
这该死的……宝二爷!
怎么又闹起来,这次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贾母心头猛地一沉,急声道:
“这怎么好好的又砸起玉来?不是和宝玉说过,以后和姐妹们玩闹不要砸那个命根子吗?”
其实不仅是贾母心头咯噔一下,就连王夫人也是一时间遍体发寒!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声“蠢妇闭嘴!”
当初大房庶子还只是个三等候时就敢仗兵行府,张嘴喝骂自己,如今他可是权势滔天的一等国公!
元春雍容、端庄的俏脸也是一白,她同样知道去年发生的事,还知之甚详,
听说当时三弟可是大发雷霆,这下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贾璟对于贾母等人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以至于现在听闻宝玉砸玉,贾母等人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宝玉,而是考虑此事发生的后果!
贾母面色极速变幻了几下,到底还是对宝玉的担心压过了对贾璟忧惧,急声道:
“走走!我们快去看看,她们小儿家的闹别扭,就是没轻没重的,怎么好摔那命根子!”
不管如何,贾母抢先将事件定性为小儿之间的闹别扭!
王夫人也是压下心头涌起的不安,对宝玉的担心瞬间占据头脑高地,急声道:
“我的宝玉……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凤姐在一旁听着,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嘴角上扬,没想到还真是宝玉摔玉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薛姨妈此时白净的脸蛋上也有惊色,去年一场摔玉大戏,她可是亲身经历者,怎么如今又来上一回?
这个宝玉如此小孩儿脾性,任性妄为,多少有些……胡闹了!
当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元春等人快步掀开帘子来到厢房之内时,
只见厢房内众人围拢在一起,麝月、袭人等几个宝玉的丫鬟正跪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而宝玉此时仿佛丢了魂一般,痴傻在原地,目光怔怔的看着黛玉,
不言不语,那张黑胖的脸蛋上挂着泪水,无声地流淌着。
而他对面的黛玉也是面色苍白,眼圈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湘云、宝钗几人在其身周低声劝慰着。
贾母和王夫人见宝玉这幅模样,心中猛地一跳,顿时再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快步冲向房内。
贾母率先来到宝玉身边,拉了拉宝玉的胳膊,却见他纹丝未动,急声道:
“我的宝玉,我的心肝,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唬我!”
王夫人则是拉着宝玉另一边的胳膊,却发现根本拽之不动,心头就是一沉,有些慌神的急声道:
“宝玉,我的宝玉,你可不能有事,你有事为娘可怎么活啊!”
贾母一边抚摸着宝玉,心肝肉的呼唤着,一边听袭人汇报说玉不见了,心头大急的对着厢房内的众人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找玉,快找玉!那可是宝玉的命根子……”
随着贾母一声令下,厢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袭人趴在地上,掀开地毯的边角,探头往椅子底下看,头几乎贴着地面。
麝月跪在柜子前,把抽屉一只只拉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秋纹爬到榻底下,裙子上沾了灰,头发散了,也顾不上拢。
几个小丫鬟举着烛台,在墙角、门后、花架底下照来照去,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
“找着了没有?”贾母的声音又急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