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太太,可能是掉哪个角落里了,一时之间还是找不到!”
“再找!就是把整个屋翻过来也要找着!”贾母闻言,心里有些着急上火,赶忙急声连连吩咐道。
王夫人站在一旁,也急得直跺脚,嘴里附和着:
“那玉是宝玉的命根子,丢不得,丢不得啊,今儿个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见贾母和王夫人一脸急切的神色,迎春几个姑娘家也不好站着不动,也跟着帮忙找了起来。
迎春弯着腰,在桌案底下看了一圈,裙摆拖在地上,一时也顾不上了。
惜春蹲在棋桌旁边,小手伸到棋桌底下摸,摸了一手灰,皱着眉,可也没停。
邢岫烟不好袖手旁观,也帮着在窗台、花盆后面看了一圈。
探春站在黛玉身边,看着这熟悉的兵荒马乱的场面,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制止,但又忍住了。
而随着时间过去,见众人都找不到通灵宝玉,王夫人和贾母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王夫人更是彻底慌了神,忍不住拉着宝玉的手连声问道:
“宝玉,我的宝玉,你这是将玉摔哪去了?你还记不记得?怎么找不着了?”
但此时的宝玉眉眼出神,恍若泥雕石像一般只盯着黛玉,根本一声不吭。
王夫人顺着宝玉的眼神看过去,目光落在黛玉身上,顿时脸上一寒,神情阴沉之极。
心头急切之下,她也顾不得言语妥不妥当,对着挡在黛玉面前的紫鹃冷声叱道:
“你家姑娘怎么回事?怎么又让宝玉气的摔了玉?”
“宝玉性子急,你们都是知道的。他跟你们说话,你们好好应他几句就是了,何苦惹他?”
“如今玉也找不到了,这不是想要害死他吗?”
紫鹃面对王夫人的喝问,自然不好还嘴反驳,面色微微一顿,垂下螓首,皱着眉,满脸委屈的挡在林黛玉身前。
而林黛玉目睹着王夫人阴沉的目光和冷漠的言语,娇躯一颤,面色苍白如雪,心头一时间无比苦涩!
又是这样,每次只要是宝玉摔玉,受责备、受冷言冷语的必然是自己。
如今玉找不到了,自己反而变成了惹祸精,罪魁祸首!
念及此处,黛玉琼鼻一酸,原本止住的眼泪又不禁默默流了下来。
站在黛玉旁边的宝钗见她落泪,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默然片刻后,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黛玉的手,又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低声宽慰道:
“你向来是个明白人,有什么可哭的?谁都知道这事错不在你!”
“再说……你这时若是哭的伤了身子,那一会儿可有的是人心疼,说不得又要去哪请太医来……”
宝钗白腻如雪的俏脸上神色莫名,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类似的一幕!
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着自家璟郎大动干戈的整顿府上,是早有打算,林丫头的事不过只是一个借机发作的由头。
但经过这近一年的观察,她知道自己当时想偏了,早有打算或许是没错,但同时又何尝没有为林丫头出气的意思。
否则之后延请太医院判、送书给自己二人,包括此次送给林丫头那块“沙漠玫瑰”,又作何解释?
甚至……连自己都不能在他面前说几句涉及林妹妹的“酸言”。
这一举一动背后的深意,她虽不愿意深想,但内心其实早已经明悟。
自家璟郎怕是对林丫头是……有意的!
黛玉闻听宝钗此言,神色微微有些诧异,苍白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红晕,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身旁少女。
这一打量,只觉得往日里在自己眼中“心里藏奸的宝丫头”此时形象似乎莫名的高大了几分。
不过此时她也没心情多说什么,只是声线有些颤抖的低声道:
“宝姐姐,我没事的!”
而就在厢房内都在翻箱倒柜的找着玉,一片混乱之际。
“够了!都别找了!”
一声厉声娇喝响彻房内,将整个房内混乱的气氛驱散一空。
探春神色严肃,行了几步,站到宝玉身前,阻断了宝玉看向黛玉的呆滞目光,也阻断了王夫人时不时投过来的冰冷视线。
探春今日穿一件银红色褙子,腰系玉绦,头上簪着一支赤金凤头钗,
衬得她的脸像刚剥出来的荔枝,白里透粉,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峻。
“老太太、太太,玉是二哥哥一气之下摔的,如今不定掉在了哪个角落里。”
“但只要还在这个屋里,就跑不了!如今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翻箱倒柜的闹腾成一片,像是什么样子?还有一点家里的规矩吗?”
“三哥哥去年明言说过,宝二哥绝不能再在家里摔玉,搅的阖家不宁。”
“今日宝二哥又无故闹这一出,我看眼下着急的不该是找玉,而是该想想如何向三哥哥交代!”
屋内原本忙成一片的丫鬟、婆子都在探春的喝令下都不敢在动,尤其是听她嘴里提到的贾璟,更是让房内瞬间一片鸦雀无声。
就连宝玉、王夫人和贾母房中的丫鬟婆子也都纷纷停手,站起身垂首立到两旁,一时间不敢继续动作。
毕竟说到底,探春才是现今府上名正言顺的管家小姐,对所有荣国府奴才有着生杀大权。
且探春管家这半年多以来,由于公正无私,在府上下人里的威望也是很高的!
贾母神色一凛,显然是被探春的话唤醒了心中对贾璟的忧惧之情,面上不由得带着几分慌张,苍声道:
“这是你二哥哥和你林姐姐闹着玩,不过是小事,哪里就用得着惊动璟哥儿。”
“他每天忙成那样,我们府里的一点小事就不要告诉他了!”
这事当然是不说最好了,若是让三孙子知道了,还不定要受怎样的排揎呢!
她自己倒是不怕,但宝玉怎么办?
王夫人看向面色冷峻的探春,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心中不禁涌出几分不满!
如今自家二哥哥的“命根子”掉了,不想着让人赶紧帮忙找,反而张口闭口的“三哥哥”。
还说什么无故摔玉,莫不是想要强行把责任全推给自家宝玉?
王夫人面色阴沉的开口道:
“三丫头,这事怎么能说是宝玉无故摔玉呢?没人惹他,他好好地怎么会把命根子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