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287章 万民泣血 孤身挡道
    孤竹战事尘埃落定,北疆十万赵军解围城之困,整束甲兵,向南班师。


    大军穿行北地旷野,沿途再不见往日北疆安稳风貌。从前牧草丰茂、牛羊成群,边市连绵不绝,胡汉百姓往来通商的盛景,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一条宽阔官道横亘荒原,往日商旅车马络绎不绝,此刻只剩漫天征尘,死寂荒芜。道路两旁,曾经星罗棋布的胡汉混居集镇尽数化为断壁焦垣,屋舍倾颓,烟火断绝。泥土浸透干涸血色,风卷黄沙掠过,刺骨的血腥寒气扑面而来。


    十载太平岁月,一朝尽数崩塌。


    赵军铁骑千里踏遍北疆,入目皆是劫后余生的苦难。


    无数幸存边民扶老携幼,瘫跪官道两侧。有人衣衫破烂,满身血污,伏在地上呜咽不止;有人阖家惨死,只剩孤身一人,茫然望着过境大军,眼底空洞无光;还有人紧抱冰冷亲人尸首,伏于路边,嘶哑哭声道不尽一夜倾覆的人间惨祸。


    万民匍匐在地,遍野尽是悲啼。


    十余年间,赵括镇守北疆,大开互市,消解胡汉世代仇怨,让荒芜滩涂生出炊烟,让异族百姓缔结姻缘,使这片土地远离兵戈,岁岁安稳。边民感念这份太平恩德,素来将赵军视作护佑屏障,将主将当作依靠。


    可如今屏障归营,北疆内乱四起,来之不易的太平彻底破碎。


    北伐大军缓步前行,铁甲碰撞之声本该震彻荒原,此刻全军肃穆,无人喧哗,无人纵马疾驰。这支百战精锐,被遍野死寂与漫天哀戚压得沉凝如山。


    赵括一身征尘铁甲,端坐白色神驹之上,控着马缰缓缓前行。


    他抬眼扫视四野,残墟遍地、百姓悲伏、黄土染血,面色沉静,瞧不出半分心绪。朝堂暗流、勋贵作乱、边地积怨、种族隔阂,这盘天下棋局,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远征孤竹,他并非不知北疆防御空虚。


    他早清楚,以李茂为首的旧勋贵积怨多年,仇视胡汉相融的新政,恨他削弱世家权柄、打破旧有秩序,隐忍蛰伏十余年,只等他领兵离开的空档伺机发难。


    北疆这处潜藏十年的隐患,若不引其爆发,待日后赵国举全国之力抗秦,主力尽数奔赴南疆、西疆,北疆祸乱骤然爆发,便会酿成亡国大祸。此番主动抽身远征,看似抛下边民陷入水火,实则以北疆一隅的血泪,逼所有暗藏奸邪尽数浮出水面,彻底扫清赵国后方致命隐患。


    枭雄谋定家国,取舍之间,从来裹挟无尽血色。


    他心中清楚,这是安定赵国根基的必行之策,论大局并无过错。


    可道理说得通透,心中悲悯终究难以平复。


    十余年苦心经营,万千安稳生民,朝夕相伴的胡汉烟火,只因他这一步布局,一场仓促抽身,尽数沦为浩劫牺牲品。


    天道规则冰冷无情,可世间苍生皆有滚烫血泪。


    官道之上,万千百姓尽数跪伏,唯独一人独自挺立,不曾屈膝,满眼泪痕。


    正是合睦墟劫后活着的石禾。


    一夜屠戮,家破人亡。挚爱妻子惨死刀下,十余年安稳家常、朝夕温情,尽数湮灭于寒夜兵祸。一场动乱夺走他所有,只留下满身血污,他形容枯槁,像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他怀抱着亡妻,静静立在漫天风沙之中,拦在北伐大军必经的官道正中。


    一双死寂的眼眸缓缓抬起,沉沉望向马背之上的赵括。


    周遭百姓或是悲戚沉默,或是痛哭哀嚎,唯有他的目光,不带半分求助,只沉淀着最深重、最无声的质问。


    是你亲手缔造北疆太平。


    是你化解胡汉百年仇隙。


    是你让异族百姓互通婚嫁、安稳定居,敢相信世间再无无休止的杀伐。


    亦是你抽身远征,放任蛰伏的歹人肆意作乱,让我爱妻惨死,让十年余太平一朝粉碎。


    你筹谋的是赵国万里河山千秋安稳。


    你舍弃的,却是我一户平凡百姓的全部人生。


    一双泪眼,千言万语尽数藏于沉默之中。


    赵括目光扫过沿路悲苦百姓,纵然满目残伤,神色始终不曾动摇。可当视线撞上石禾那双盛满怨怼的空洞眼眸,他素来坚如钢铁的心绪,骤然一滞。


    沙场百战、朝堂权斗,从未让他有过半分退避。


    唯独眼前这一介布衣,这怀抱着亡妻之人的目光,令他下意识微微垂眸,不敢与之对视。


    他不惧天下人的非议唾骂,不惧乱臣贼子的诋毁攻讦,不惧尸山血海战场的惨烈景象。


    唯独不敢直面因自己大局取舍而无辜受难的苍生。


    心中分得清家国对错,肩上却扛着沉甸甸的苍生罪责。


    赵括一言不发,缓缓收紧马缰,轻轻调转腕间力道,默默驱使坐骑向官道一侧偏移。


    身下白色神驹似通人性,踏着迟缓沉重的步伐,静静挪到路旁。


    身后绵延数里的北疆骑军,见主将避开抱着亡妻的泪人,心领神会,无一人出声。


    铿锵铁蹄齐齐分流,层层甲士默然转向道路两侧。


    近十万身经百战的铁血精锐,就这样安静从道路两旁绕行。


    这是赵括无声的致歉,是胸怀天下的枭雄,向受难苍生最沉重最无言的赎罪。


    风沙席卷苍茫荒原,掠过染血残垣,拂过沉默前行的大军。


    万民伏地,寂静无声,唯有石禾怀抱亡妻,依旧伫立官道正中,一动不动,静静望着这支刻意避让的王师,望着那个一手缔造太平、也亲手断送他全部安稳的人。


    天地苍茫,山河沉寂。


    一盘安邦定国的棋局,一半是江山稳固,一半是苍生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