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32章 两道驿书
    风吹过邯郸宫墙的檐角,卷起几片枯黄的槐叶。


    连日来,西线的驿骑便没有断过。戈壁之上,一站又一站烽燧与驿馆接力,把数十万西征大军的动静,千里迢迢送回中枢。朝堂上下人人都知道,二皇子赵成接管联军之后,前路多艰,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最先传回来的,不是与月氏主力开战的捷报,而是一桩发生在昭武城内的大乱。


    太子这段日子依旧主持后方粮草调度。


    各处郡府的粮册、河运的开销、边塞屯垦的收成,一卷卷簿册堆满了他处理公务的偏殿。大战铺开之后,天下的辎重源源不断向西调拨,他每日埋首于案牍,核对里程、损耗、仓存量,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日,一份完整的军情密函经由尚书台送到太子案头。


    驿卒一路风尘,封皮上还沾着沿途戈壁的细沙。太子屏退左右,独自将整份文书细细读了一遍。


    旁人或许只看见,二皇子杀伐果决,一刀压服了桀骜的异族联军。太子却盯着地图上昭武那一处小小的绿洲标记,想得更远。


    大军越是向西深入,离邯郸便越远。漫长的补给线横亘戈壁,缺水、风沙、路上的部族异动,每一样都是隐患。如今联军成分复杂,汉军、辽胡、匈奴各部混杂一处,昭武的乱事已经明明白白露出破绽:异族部曲纪律参差不齐,一旦无人约束,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能演变成流血的祸乱。


    昭武这座绿洲城,位置太要紧了。


    它不在最前线,却卡在西进的要道之上。城内有水源,有田地,可以囤积粮草。若是大军一路向前,与月氏主力陷入相持,一旦战事不利,数十万人马在戈壁之中,急需一座可以退守、休整、收容伤兵的支点。


    只靠昭武本地的守军不行。


    经此一乱,城中人心刚刚安定,西侯虽已诚心归附,但他们没有足够兵力看守庞大的军粮屯场。若是把无数粮草全部寄放在一座异族城池里,等于将全军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上。


    太子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完整的方略。


    他调来了过去半年西线所有的运粮记录,反复核算路途损耗,估算驻军所需的粮秣,掂量得失利弊。数日思索之后,他整理好一份奏疏,请求入宫面君。


    御书房内,赵括正看着几份来自齐地琅琊港的奏报。


    平定齐地已经有些时日,齐王赵霆在封地上着手整肃地方,安抚流民,整顿海防,诸事刚刚走上轨道。东方稍稍安定,西边的重担便愈发沉重。


    听闻太子求见,赵括放下手中简牍,示意人召他进来。


    太子行礼已毕,将关于昭武的设想徐徐道来。


    “父皇,儿臣细读了西线传回的全部军情。昭武一事,二皇子处置得当,平息了一场几乎崩坏盟约的祸乱。但儿臣以为,此事也暴露出一处隐患。大军继续西进,战线越拉越长,补给线十分脆弱。昭武是戈壁里难得的一块绿洲,城池不小,可以用作西线的转运总仓。”


    “儿臣提议,可遣八千汉军步卒,奔赴昭武。这支兵马,不去接管全城民政,城中治理依旧归西侯与昭武的官吏。我们只划出一片区域,修筑仓廪、营建营垒。驻军的名义,是看护军粮、保护往来商路。”


    “八千步卒,不多亦不少。足够守住粮仓,维持仓区秩序,不至于因兵力过多,让昭武官民疑心朝廷有意吞并其地。”


    太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同时,可以慢慢开放民间通商。允许中原商贾,循着大军开辟的道路前往昭武互市。以绢帛、铁器交换当地物产。不用急着立刻改设郡县,徐徐经略,以商贸、仓储把这座城池与整个帝国连在一起。如此一来,前线大军有了一处稳固的后方支点。倘若战事不顺,兵卒可以退入昭武休整,粮草不愁。就算各部异族再生异心,仓城有一支直属中央的守军,也不至于全盘被动。”


    赵括静静听完说道:“你考虑过开销吗?八千人马长途西行,一路上本身就要消耗大量粮草。仓城修筑,也要征调民夫物料。不少大臣或许会说,眼下国库本就紧张,不宜再添一份负担。还有人会担心,兵马一到,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昭武民心,再度生出嫌隙。”


    “儿臣想过。”太子从容答道,“短期看是多一份支出。长远看,是为数十万西征大军买下一条退路。至于民心,关键不在驻军本身,而在约束。严令士卒不得随意侵扰百姓,民政不加干涉,驻军只管仓廪、营垒与商路治安。名分定清楚,分寸守住,猜忌便可慢慢消弭。互市一开,昭武百姓亦能从中得利,人心更容易维系。”


    赵括微微颔首。


    “你的大方向是可取的,稍后把这份提议发到朝堂廷议,让诸臣各抒己见。八千步卒这个数目,我看可以。将领要挑一个性格稳重、不好大喜功之人。务要记住,驻军戍仓,不是征伐。”


    几日之后,朝会之上,此事果然引发了一番争论。


    一部分大臣忧虑驻军刺激昭武,增加后勤负担;另一部分武将出身的官员则支持太子的看法,认为行军打仗不能只盯着前方战场,后路支点至关重要。双方各有道理,争辩多时。


    赵括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最后下诏。


    以八千汉军步卒西行,于昭武修建西线转运仓。驻军专责护卫仓场、驿道与互市集市,城池内政仍旧交由西侯君臣自主处置。朝廷放宽禁令,允许合格的中原商人随军队之后前往昭武开展贸易,官府只收商税,不强行干预交易。


    诏书封缄妥当,盖上天子玺印,交由驿骑,星夜向西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更北面的匈奴王庭。


    左谷蠡王派出的密使,绕过联军大营,走草原小道,赶了漫长的时日,终于把昭武校场行刑的消息送到单于的牙帐。


    帐内烛火摇曳。


    单于将密报反复读了两遍。


    他清楚赵成的出身,赵成身上,一边是天汉皇室的血脉,一边是挛鞮王族的血统。论宗族名分,处置屠枯,他有这个资格。


    单于不会质疑赵成有没有行刑的权力。


    让他心中震动的,是量刑的轻重。


    屠枯确是违令,纵部劫掠,杀了昭武城中百姓。可在草原长久的习俗里,劫掠异族本就是古老的生存方式。在单于看来,屠枯之罪,免其酋首之位,没收一部分部众与牛羊,也就足够警示众人了。


    就为了劫掠一座月氏属城,杀几名外人,便把一名挛鞮氏的远支亲族当众枭首。


    太重了。


    屠枯再疏远,终究是他一位旁支侄子。消息传开,各部落的长老私下难免议论。单于面上的体面,多多少少被触动了一点。


    帐内很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单于独自坐了很久。


    愤怒很容易。一纸王令送去前线,指责赵成量刑过苛,要求一个说法,谁都能做到。


    可那样做之后呢?


    人已经死了,头颅在昭武校场示众,不可能再活过来。


    一旦他公开站出来为屠枯鸣不平,就等于向所有匈奴部曲宣告:挛鞮宗室,就算违令劫掠、擅起刀兵,也可以免于一死。往后在外作战,各部酋首有了这个先例,还有谁肯把主帅的军令放在心上?数十万联军内部,汉军、匈奴、辽胡之间本就复杂脆弱。若是匈奴各部公然与赵成对立,月氏还没有击败,联军自己便先分崩离析。


    赵成的身份又是那样特殊。双重高贵血统摆在那里,单于若是非要挑法理上的错处,挑不出来,反倒会显得自己护短徇私,因一个惹祸的远亲,置整个部族的盟约于不顾。


    利弊在他心中一条条掂量清楚。


    愤怒只是一时情绪,身为单于,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第二日,单于传回书信:“屠枯无视主帅号令,擅自纵部生乱,酿成昭武惨祸。二皇子身兼挛鞮与天汉皇族之血脉,依军法与宗族家法处置,并无越权。”


    “自今往后,我匈奴所有在外部曲,务必严守西征主帅号令,不得私起冲突,不得擅自劫掠。谁再违令,屠枯便是前车之鉴。”


    王令写好,盖上单于金印,交给信使,快马送往联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