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83章 进退皆困
    望鱼港的急报,快马昼夜不息,一日一夜驰入临淄城府。


    一纸文书送入齐王府幕府大堂,满堂文武幕僚展读之下,满堂死寂。


    此前齐地所有军情预判,皆定格于一点:田嵩拥数万乌合之众,困守九州孤岛,倚海顽抗,只需齐地水师练成、戍军熟习海战,稳步压境,便可徐徐肃清东海寇患。


    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月海禁封锁,困局未破,反生巨变。


    辰韩全境陷落。


    马韩与田嵩缔结盟约,一陆一海,互为犄角,横跨海峡,割据东洋半壁。原本局限于九州一隅的海寇之乱,已然彻底演变成跨国连邦的边患大势。


    消息层层递进,送入后殿。


    赵霆端坐案前,少年眉眼却远比同龄人沉敛。


    他素来不独断专谋。齐地军政、海防布局,向来由幕府众僚推演方略、拟定条陈,他只居中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定策。


    可今日摊开在眼前的海图与军情明细,让这位少年藩王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沉压。


    幕府众僚分列两侧,逐一复盘当下敌我态势,字字沉重,句句戳心。


    东海联军之势,早已今非昔比。


    田嵩本部两万齐地旧部,皆是久经战阵、甲械精良的死士;归附倭人各部,常年搏杀海上,悍不畏死,可战之卒近五万。如今再结马韩数万步骑,南北联动,海陆相依。


    算其可动员之兵力,足足十余万众。且有辰韩东南全线良港为根基,有海峡天险为屏障,有陆地邦国为外援。攻守之势,早已彻底逆转。


    再观齐地眼下军力。


    七万在册舟师兵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虚实分明。四万皆是新近征募的沿海水手、船匠、渔户民壮,熟操舟楫、通晓洋流,可撑船、可运粮、可守港,唯独不可跨海攻坚野战。


    真正能披甲厮杀、列阵死战的,唯有魏恒麾下三万内陆戍军。


    这三万老兵,是先帝赵括遴选天下百战精锐留存的底牌,陆战无敌,如今虽日日驻船熬训,勉强适应风浪颠簸,却终究是陆地劲卒,未习海战阵法,未历跨海远征之险。


    以三万半熟海训的内陆精兵,跨海远征,去攻十余万以逸待劳、据港守险、海陆联动的联军。


    无需细算,胜负已然分明。


    幕府首僚上前,沉声进言:


    “殿下,跨海伐敌,断无胜算。”


    “海路千里,补给绵长,风浪无常,士卒疲敝。我军客地作战,彼军主场守御;我军兵力单薄,彼军数倍于我。一旦登岸受阻、僵持不下,粮船被截、退路被断,三万精锐恐尽数折损海外。”


    大堂之内,无人反驳。


    所有人心里清楚,此战不能打、打必败。


    若择进路,主动远征,便是倾尽齐地数年积攒的战船、钱粮、精锐,去搏一场几乎注定的惨败。败后,国库空耗、精兵折损、水师崩盘,朝堂追责的诏书顷刻即至。少年藩王主战失策、空耗国帑、轻损精锐,罪责难辞。


    众人皆以为,既然出战必危,那固守本土、严守海岸线,便是万全之策。


    可赵霆垂眸望着案上的齐地户籍财赋卷宗,少年人心思通透,早已看透第二层死局。


    守,亦非活路。


    朝廷当初破格放权、拨付重金、默许齐地大肆造船募兵,根本初衷,从不是让他永久封海、坐守疆土。


    齐地倚海而生、依海而富。


    百年以来,通商东海、贩运海内外货、渔盐舟楫,养活齐地半境百姓,支撑齐地大半赋税。赵括之所以默许齐地扩军整备,核心期许,便是平定海寇、打通海路、重开远洋贸易,让齐地商路复通、民生复苏、财税充盈。


    赵霆当初主动请命整饬海防,最初筹谋本也稳妥:借平寇立军功,借军功固藩位,待海氛肃清,重开海贸,利国利民,朝野皆誉。


    他彼时所求,不过是一场可控的边功、一份稳固的基业。


    可谁能预料,一纸海禁,锁死商船航路,却逼得田嵩跳出困守死局,反手吞并辰韩、结盟马韩,硬生生养出一方东海霸主。


    如今若是只守不攻、永久禁海,军事上固然无险,可民生、政治、经济的死局,会日复一日彻底崩塌。


    数月海禁下来,齐地早已怨声载道。


    沿海船户、水手、匠人,失了营生;世代远洋通商的豪族大户,商船闲置、血本无归;依附海运的摊贩、搬运、作坊百姓,生计断绝。


    民间流言日渐汹涌。


    当初朝野上下,皆闻齐王整军平海寇。


    如今数月过去,海寇未灭,反而越剿越强,从流窜盗匪,变成割据海峡、连通异国的庞大势力。


    原本短暂的海防禁令,眼看就要变成永世封海。


    百姓只知:平寇平没了商路,剿寇剿出了敌国。


    豪族只怨:国库耗巨资养兵,七万大军驻守海岸,寸功未立,反倒断了全境生路。


    长此以往,无需外敌来犯,齐地内部先自溃乱。


    更可怕的是朝堂舆论。


    邯郸中枢只会看结果:耗钱粮、练重兵、封海路、损民生、寇势暴涨。


    不战,是畏敌避战、坐养寇患;出战,是轻启战端、折损国本。


    赵霆端坐主位,他年纪轻轻,没有老臣那般圆滑退路,没有宿将那般赫赫旧功兜底。


    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海防变局,走到今日,已然进退,攻守皆是祸端。


    满堂幕僚尚在议论守御之法、布防之策,盘算如何稳守海岸、杜绝寇船袭扰。


    无人言语那最残酷的真相:


    守住海岸线,守得住齐地疆土,却守不住崩坏的民生、沸腾的民怨、崩塌的朝野人心。


    海风穿堂而入,带着远海的湿冷气息,扫过肃穆的幕府大堂。


    东海之上,田嵩已然坐稳海峡霸主之位,坐拥港口、盟友、航路、根基,日日坐大。


    齐地之内,藩王手握重兵,却困于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