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84章 远谋
    辰韩遗民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水,一层层震荡扩散,终于摆在了齐王府幕府所有幕僚的面前。


    一连三日,幕府大堂灯火常常燃到夜半。各色地图、从旧海商那里搜集来的域外见闻、还有辰韩王族口述整理出来的敌情记录,铺满了长长的案几。所有人都清楚,只凭齐地七万兵马,是解不开眼下的死局的。


    这一日午后,争论渐渐集中到一条新的思路上。


    一名年长的幕僚走到悬挂的大幅地图前,枯瘦的手指,先点了点大海东边,辰韩浦一带的港湾标记,又沿着海岸线往北,越过一道海峡,落到了朝鲜半岛北部。


    “强攻辰韩沿海,胜算渺茫,这一点,诸位应当没有异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


    “田嵩以辰韩诸港为堡垒,马韩十万余步骑可以随时南下驰援。我军三万精锐,就算全部登船渡海,没有陆上力量牵制,只会一头撞上敌军完整的防线。攻城,无足够的投石器械;登陆,处处都有防备;一旦粮道被快船袭扰,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要破此局,不能只从海上来。”


    有人问道:“不从海路,又能从何处?隔着茫茫大海,难不成还能绕道?”


    “绕道辽东。”老幕僚的手指一路向北,划过广阔的原野,点出了箕子朝鲜的疆域,“若是有一支大军,自辽东方向出发,由北向南横扫朝鲜半岛,牵制马韩主力。那时我齐地水师再趁机出击,攻打辰韩沿岸港口。一自陆来,一自海至,南北夹击,才有望击碎田嵩与马韩的联盟。”


    这话一出,满堂一片窃窃私语。


    立刻有另一名幕僚起身,提出第一个设想:


    “既如此,何不派遣使者,携带重金出使箕子朝鲜,与其缔结盟约。由箕子朝鲜向南进攻马韩,我们自海路出击,两家联手,岂不省事?不必劳烦朝廷调动大军。”


    老幕僚缓缓摇头。


    “此策行不通。


    诸位莫忘了箕子朝鲜北面是谁——是辽胡。


    辽胡是草原上的部族联盟,乃是天子册封的藩属,年年接受天汉的赏赐,也年年南下劫掠。箕子朝鲜与辽胡,世代为仇,边境上几乎年年厮杀。


    在箕子朝鲜君臣眼中,天汉是辽胡的宗主。我们就算拿出再多珍宝,箕子朝鲜也会疑心,盟约只是圈套,目的是引辽胡南下瓜分他们的国土。


    就算他们一时应允,只要战事稍遇挫折,第一个背盟的,必然是箕子朝鲜。把国运寄托在这样一个盟友身上,太过冒险。”


    众人细细一想,不由得纷纷点头。


    天汉的国策,本就有疏导胡人,以夷制夷的思路。朝廷时常赏赐辽胡,默许他们向外劫掠,把草原部族好战的锋芒引向域外,避免他们把矛头对准天汉本土。


    那名幕僚眼睛一亮:


    “既然箕子朝鲜不可信,那能不能奏请天子,下诏令辽胡出兵?


    辽胡贪财好掠,只要天子许诺,攻破箕子朝鲜之后,可以分得人口、牲畜、财帛,再额外加以封赏,辽胡必定欣然南下。


    辽胡铁骑自北而南,先击破箕子朝鲜,把整个半岛北部化为前进的疆场。天汉再从辽东派出官军,跟进坐镇,稳住新得的土地。之后大军继续向南,压向马韩。


    到那时,马韩要把绝大部分兵力调去北方,抵挡从天而降的辽胡与天汉联军。辰韩沿海的防御,自然就空虚了。


    齐王殿下麾下的三万精锐,便可趁机在薄弱之处登陆,拔除田嵩的港口要塞。待到马韩溃败,田嵩失去大陆上的根基,困守九州孤岛,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大堂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都听得出来,这条计策,军事上逻辑通顺,但它已经不是剿寇,而是一场席卷整个朝鲜半岛的灭国大战。


    灭箕子朝鲜,重创马韩,整个域外的格局都要被打碎重铸。


    一名保守派的幕僚皱紧眉头,上前反对:


    “此计过于宏大,风险不在战场,而在庙堂。


    为了平定一伙海寇,要天子调动辽胡藩属,出动辽东重兵,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域外征伐。这场仗打下来,粮草、军械、赏赐,耗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邯郸的朝堂之上,必然会有大批大臣上书,言天子穷兵黩武,为齐地一隅的麻烦,搅动天下。


    他转头,望向端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倾听的赵霆。


    “这场大祸,起于田氏叛党东逃。最开始,不过是两万流亡之众。是齐地不断上报海患紧急,请求国库拨款,允许大规模造船、募兵。


    如果现在我们把一份需要天子发动灭国之战的奏疏送上去,朝中难免有人会问:


    海寇何以坐大到需要灭数国才能解决的地步?


    赵霆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尚显单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听懂了。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不上奏,请朝廷发动半岛大战。那就只能继续严守齐地漫长的海岸线,任凭东海航路永久断绝。齐地沿海大族破产,船户、水手失去生计,民怨日积月累。总有一天,邯郸会收到如雪片一般来自齐地的诉状,质问七万大军耗空国库,却寸功未立,海寇反倒越剿越强。


    第二条路,把南北夹击、借辽胡之力平定整个朝鲜半岛的方略,如实写成奏疏,飞驰送往邯郸,请父皇圣裁。


    这是唯一一条有可能根除东海祸患、重开海上贸易的道路。


    可一旦上书,就等于把所有的麻烦,全部摊开给朝廷看见。等于承认,东海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远远超出当初所有人的预料。


    他可以设想朝堂上的争论,可以想象那些御史、公卿的弹劾,想象父皇赵括看到奏疏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父皇当初愿意给他钱粮,给他募兵的权限,是希望他解决一个区域性的边患,不是要他引出一场要吞并整个朝鲜半岛的灭国战争。


    激进派还在慷慨陈词,说长痛不如短痛,一劳永逸,就算有非议,只要大功告成,一切流言自会消散。


    保守派反复劝谏,宁可忍受长久的局部祸患,也不要主动提议掀起域外大战,引火烧身。


    两种声音在大堂里来回碰撞,没有一方能彻底说服另一方。


    赵霆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满堂争论不休的幕僚。


    “诸位所言,我都记下了。”


    “奏疏之事,暂缓一日。把所有方略、所有利弊,逐条整理成册。我要亲自逐条看过,再做定夺。”


    他起身,转身走出幕府大堂。


    廊下的风带着从海边飘来的湿气吹过来。


    赵霆抬眼望向东方。


    隔着万顷波涛,田嵩已经建立起一个横跨海峡的势力。


    而他自己,一个十六岁的藩王,一不小心,就把一桩捞取军功的打算,变成了一桩有可能牵动整个天汉王朝的巨大难题。


    现在,要不要把这个烫手的难题,递到父皇的御案之上?


    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