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76章 暗地结盟
    浿水的秋风卷着沙尘,拍打王险城高大的夯土城墙。


    三日的紧急朝议早已落幕。


    殿上公卿大半只知晓一件事:国王箕准决意遣使北上,赴天汉太子赵俊的中军大营,恳请罢兵。


    只有寥寥数人——国王本人,大夫孔衍,还有两三位王室老臣,清楚朝议之下藏着另一套计划。


    王险城里,官府张贴出告示。城中街巷议论纷纷。


    “要遣使求和了。”


    “若是多送些金珠铜器,再割北边几处山谷,说不定兵祸就能消弭。”


    “九百年来,咱们就是这么过来的。燕国强了便纳贡,秦势盛了便称藩,哪一次不是忍一时便太平?”


    侥幸像野草一样悄悄滋长。不少商户开始盘算,等战事消弭,海路通商能不能恢复。城郊的农户甚至已经有人扛着农具,想去田里收拾晚熟的庄稼。


    谁也不知道,这漫天流传的“希望”,本就是有意放出去的烟幕。


    一支规格极高的使团很快整装完毕。


    带队的是箕准的庶子,王族公子箕奭,随行有上大夫两名,郎官数十,满载贡物的牛车排出去一里多长。金锭、白璧、斑斓的海东珠贝堆得满满当当。仪仗齐备,旌旗招展,堂堂正正开出北门,朝着北方汉军连营的方向缓缓而去。


    他们走得不快。


    一路上时不时停下来,借口辎重损坏、牲畜疲乏,派人先一步递上文书,通报太子大营,请求准许入境。每一次停顿,每一封往来的简牍,都是在为遥远的南方争取光阴。


    汉军撒在王险城内外的细作,把使团出发、全城期盼和谈的消息,快马传回赵俊的中军大帐。


    就在明面上的使团大张旗鼓北上的时候,另有一小队人,趁着夜色出了王险城东门。


    一共七个人。没有车马,没有仪仗,只有几匹驮着货物的驽马。那些金帛珍宝没有打成惹眼的大包,而是拆散,缝在粗麻布行囊里,混在海盐、贝壳、兽皮之间。他们扮作往来半岛东部沿海的行商,专挑猎户采药人才认得的崖间小径,沿着海岸线向南穿行。


    东部山岭崎岖,崖壁下浪涛轰鸣。这条路常有落石,也时不时会碰上汉军斥候小队。一旦被拿获,密信、身份都会暴露,整个计划便会胎死腹中。


    他们不敢生火,昼伏夜行,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地——辰韩旧地南部的大港,田嵩的驻节之地。


    如今的辰韩早已不复旧貌。


    往日辰韩王城断壁残垣散落在原野上,田地有的被马韩部落占了耕种,漫长曲折的海岸线,则尽数落到田嵩手中。


    港湾里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


    有中原式样可以远航的大船,更多的是倭岛造的狭长近海舢板。桅杆如林,帆缆交错。岸边的码头之上,随处可见装束各异的人:有身穿齐地旧式样皮甲、举止沉稳的流亡士卒,那是田嵩的嫡系;有纹身披发、挎着石刃铜刀的倭岛武士;还有头戴羽饰、拿着兽骨权杖的马韩部落战士。


    两万齐地骨干是这里的根骨。


    这些人有的是当年齐地溃败的军卒,有的是稷下学宫出来的游士,还有闯荡四海的游侠、舟师舵手。他们熟悉中原的军阵、粮草转运、攻城器械,更熟悉天汉庙堂开疆拓土的心思。早先田嵩带着这群人,联合马韩、倭岛瓜分辰韩,出海劫掠汉地商船,每次出战皆有所获,财帛、奴隶、铜器分发给盟友。


    那时大家聚在一起,为的是利益。


    箕氏的密使费尽周折,递上名帖,求见田嵩。


    田嵩很快召见了他们。


    他已是中年,一身并不华贵的麻布长袍,眉目沉静,不似割据一方的枭雄,倒像一位游学四方的士子。可在这片海东之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天汉的分量。


    密使把来意和盘托出。


    “我王并非不愿臣服。


    增加岁贡,遣王族子弟入邯郸为质,割让北部边境土地,凡能想到的退让,我们全都愿意应允。


    可是天汉太子开出的条件,是举国纳土,王族内迁中原,社稷从此断绝。


    想降而不可得。


    箕氏若是覆灭,天汉便会以半岛为根基,向南步步推进。辰韩故地会变成屯田之地,港口会修成水师船坞。下一个,便是马韩。等到半岛尽入版图,巨舰千帆便可直扑九州。


    唇亡齿寒,还望田公明鉴。我国愿与南方诸部缔盟,共抗王师。”


    田嵩听完,神色没有多少惊讶。


    这些推演,他和手下齐地谋士已经反复盘算过许多次。


    天汉这次东征,从来不是只为惩戒箕氏。肃清整个海东,消除海外流亡势力,设立都护府,是庙堂长久的国策。灭箕氏,只是第一步。


    他发愁的从来不是看不明白危机,而是怎么说服马韩那些习惯各扫门前雪的酋长,还有那些只看得见眼前劫掠之利的倭岛首领。不少人还抱着侥幸:战火烧在北方,与我何干?若是主动送上贡物,或许就能躲过兵灾。


    箕氏的使者,恰恰送来了无可辩驳的例子:


    就算你愿意投降,大汉也未必会留你。


    “回去禀报箕准王,盟约,我应下了。”田嵩缓缓开口,“只是盟约不是我一人能定。我会召集马韩诸位酋长、倭岛各部首领,把利害讲给他们听。”


    数日之后,南部大港的一座巨大木构厅堂之中,大会召开。


    马韩各大酋长、倭岛大大小小的首领济济一堂。很多人原本还有迟疑,有人觉得不如观望,有人甚至暗地打算遣使去辽东试探纳贡的可能。


    田嵩站在众人面前,把箕氏的遭遇摆出来,又一条条剖析天汉的方略。


    “诸位以为,天汉出兵只为灭掉北边的箕氏?


    不对。


    他们要的是整个海东。


    箕氏愿降,尚且不许保全社稷。


    我们没有箕氏那样数百年称藩的旧情,没有礼法可以标榜。等到半岛平定,大军的下一个目标,还能是谁?


    以前我们聚在一起,出海劫掠,分土地财货,那是为了得利。


    如今结盟,不为得利,只为活下去。


    箕氏在北方,可以替我们挡住汉军兵锋,争取时日。只要我们南北联手,依托山险、凭靠舟师,不让汉军轻易站稳脚跟,事情便尚有一线生机。”


    他一番话说完,厅堂里一片寂静。


    侥幸的幻想一点点碎裂。生存的恐惧压过了迟疑。


    酋长、首领们陆续点头。


    生存共同体,就这样正式结成。


    各方迅速议定大略方略。


    箕氏六万正规军固守北部上下障要塞与王险城,死死拖住汉军主力。


    马韩各部动员丁壮,向北开进半岛中部山地,建立一道道纵深防线。


    倭岛战士大部分北上,配合作战,一部分留下,分驻南部海岸各个港口、烽火台,防备汉军突然从海路登陆辰韩旧地,切断同盟的后路。


    田嵩的两万齐地精锐,则作为机动的总预备队、水师主力、全军的军吏骨干,巡行调度,整个同盟所有重大战略安排,皆由田嵩统筹。


    总动员的命令,顺着海岸线,顺着山谷小道,一道道传向各个部落。


    没有精确的户籍统计,只是尽力征召。各方加起来,能拿起兵器奔赴战场的,约莫二十余万。只是这支大军成分驳杂:有甲仗齐全的正规士卒,有部落亲卫,还有临时放下锄头的农夫,有擅长驾船却不习陆战的岛民。他们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处,只能分散在漫长的防线上。


    北方,箕氏的求和使团还在不紧不慢地赶路,一封封请求宽限时日的文书送往汉军中军。


    南方,无数战船扬起风帆,无数部落武装向着北方的山地开拔。


    赵俊的中军大营里,斥候不断回报:箕氏忙于加固城防,遣使求和,看起来打算一边拖延,一边死守本土。


    太子看着舆图,轻轻颔首。


    一切如他预料。


    只是他并不知道,一场横跨山海的庞大合纵,已经悄然成型。他预判了敌人的缓兵之计,却没有充分预判,田嵩会把南方所有势力尽数整合,倾巢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