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海大富?你……你还没死?还清醒了?!”
“没死。”海大富负手而立,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道:“四十年了,我被你害得疯了四十年。现在,我清醒了。曹正淳,我的好干儿子,你没想到吧?”
曹正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世上他害怕的人没有几个了,但这干爹,还真是他为数不多害怕的人!
海大富没有再废话,抬手一掌拍出。化骨绵掌,第七式,直接打出!
掌风阴柔内敛,却暗藏着排山倒海的暗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曹正淳不敢怠慢,运起他修炼了四十多年的天罡童子功,一掌迎上。
天罡童子功,太监专属的至刚至阳功法,修炼时需要保持童子之身,内劲至刚至猛,霸道无匹!
化骨绵掌遇上天罡童子功,阴柔对刚猛,两股截然相反的内劲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闷雷在殿外炸开。
“轰轰轰!!!”
海大富倒退五步,喉咙一甜,强忍着没有吐血。曹正淳却是面色不变,眼中原本的畏惧更是一扫而空!
四十年不见,海大富的功力不进反退,从半步宗师跌落到了一流巅峰!
而他曹正淳,已经步入宗师,内劲浑厚,远非当年可比。
当初他无比畏惧的干爹,如今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哈哈哈哈!海大富,你老了。”曹正淳冷笑一声,道:“区区一流高手也敢在咱家面前卖弄?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伺候你的小太监么?”
海大富没有说话,又拍出一掌。化骨绵掌,第八式,也是最强的一式。
曹正淳不再被动防守,天罡童子功催动到极致,一掌拍出。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功力,掌风中隐隐带着风雷之声,霸道无匹。
“轰!”
“砰!”
两人的差距实在过大,在这一掌之下,海大富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坤宁宫的宫墙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他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滑落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曹正淳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海大富,咱家念在当年你提拔过咱家的份上,留你一条全尸。你若是识相,就自己了断,免得咱家动手。”
海大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
“正淳,你还是没变。赢了就要踩人,输了就要跪。当年我教你的,你都记得,可我最后教你的那句话,你忘了。”
曹正淳的笑容一僵:“什么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曹正淳脸色一沉,不再废话,一掌拍向海大富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魏无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右臂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可他还有左手,还有两条腿,还有一口气。他咬着牙,运起全身残存的内劲,从曹正淳的背后一掌拍出。
海大富同时出手,化骨绵掌第八式,拼尽全力。
一前一后,两位一流高手夹击曹正淳。
曹正淳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拍,迎上魏无忌的掌力!
右手向前一拍,迎上海大富的掌力。
“砰!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魏无忌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摔得更远,喷出一大口鲜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海大富也再次撞在宫墙上,墙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他的右臂无力地垂下,显然也断了。
曹正淳站在原地,面色铁青,衣袍被掌风撕裂了几道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
别看他打的那么轻松,实际上两位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也让他受了些许伤势。
“好,好,好。”曹正淳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道:“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扛。咱家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扛几掌。”
他抬起手,内劲凝聚,正要再补一掌,忽然,一道寒光从侧面刺来。
只见华贵妃年欣兰,手持短刀,从殿内冲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曹正淳的对手。她只是二流境界,连一流都算不上,在宗师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可她不能看着魏无忌和海大富被打死。他们若是死了,她也活不成。曹正淳不会放过她。
“去死!”
短刀刺向曹正淳的后心,带着她全部的内劲和全部的愤怒。
曹正淳转身,两指一夹,稳稳地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拧,“铛”的一声,精钢打造的短刀断成两截。华贵妃被断刃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还没站稳,曹正淳一掌拍来。
“砰!”
华贵妃飞了出去,撞在宫殿的大床上,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这曹正淳,也太强了一点!
曹正淳站在院中,衣袍猎猎,杀意滔天。
海大富靠在宫墙上,断了右臂,断了三根肋骨,五脏六腑都在出血。他站不起来了。
魏无忌趴在宫门外,右臂断了,肋骨断了,内劲几乎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他也站不起来了。
华贵妃倒在石狮子下面,短刀断成两截,虎口裂开,内伤不轻。她也站不起来了。
三人联手,在宗师面前,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去!
宗师的力量,实在太过可怕!比魏无忌猜测的,还要强!
曹正淳缓缓走向魏无忌,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
“魏无忌,你一个入宫几个月的小太监,也配跟咱家斗?既然你找死,咱家今日就送你上路。”
他抬起手掌,内劲凝聚,这一掌下去,魏无忌必死无疑。
“砰!”
但这一掌,却没有落在魏无忌头上。它偏了,擦着魏无忌的头皮轰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青石板碎裂,尘土飞扬,留下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曹正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打偏?以他的修为,五丈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绝不可能打偏。
“魏无忌,我杀死你!”曹正淳又喊了一声,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比方才更加离谱,离魏无忌还有三尺远就偏了方向,轰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打得木屑纷飞。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弹琴的“宫女”。那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从方才的平和悠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旋律,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脑海中爬动,又像是千军万马在耳边嘶吼。
他的心神在动荡。他的内劲在逆行。他体内的真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你……你是谁?!”
那“宫女”没有回答,十指翻飞,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曹正淳牢牢缠住。
魏无忌撑着柱子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那张脸上满是血污,笑容却灿烂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曹公公,您老人家武功盖世,我们确实打不过您。可您别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武功,还有一种东西,叫心魔。”
这曲,乃是琴音乱心决——魔心曲。
这才是魏无忌真正的杀手锏!
他早就偷偷安排花魁娘子夏如霜进宫,冒充宫女,在一旁一直用乱心曲弹琴!
不断的在曹正淳的内心中印下痕迹!
最终,用魔心曲将其引爆!
只见此刻,夏如霜坐在琴前,面色惨白如纸,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她全部的内劲和精神力。
魔心曲,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因为这一曲需要的修为极高,极易反噬自身。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她还是来了,为了魏无忌!
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噔噔噔!噔噔噔!”
“泠泠泠,泠泠泠!”
琴声越来越激烈!
曹正淳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四十年前的自己,跪在海大富脚下,叫干爹,笑得谄媚。
他看到自己把毒药调包进丹参丸里,手在发抖,心跳如擂鼓。他看到海大富被拖进慎刑司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他跪在先帝面前“大义灭亲”时满殿的赞叹,
看到他一步步爬上司礼监掌印位置时脚下踩着的累累白骨!无数被他踩下去的太监的。
他知道这些是幻觉,可他控制不住。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将他淹没。
他本不至于如此。魔心曲虽强,但夏如霜的修为不过二流,即便拼尽全力,也不足以让一个宗师走火入魔。
可现在的他,不是完好的宗师。
和魏无忌三人大战,他受伤不轻!
虽然碾压,但内劲消耗巨大,经脉也有轻微的震荡。
而且,魏无忌的那根银针之毒,他以为逼出来了,其实没有,一直藏在体内,此刻彻底爆发!
毕竟,那可是魏无忌花了一个多月才研制成功的钻心之毒!很难轻易消除!
更重要的是,他以为胜券在握,贪嗔痴三欲上头,心神不再稳固。
他太得意了。
四十年的顺风顺水,让他忘了什么是恐惧。他以为自己是后宫的老祖宗,以为没有人能撼动他的位置。当一个人觉得自己不会输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一半。
乱心曲一直默默勾动他的欲望!
魔心曲趁虚而入,将他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和愧疚全部勾了出来,放大了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