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春宫。
太后孤独静月坐在柳妙音的床边,眉头紧皱,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柳妙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搭着湿帕子,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太医,皇贵妃到底怎么样了?皇嗣能不能保住啊!”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
林院正跪在一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恭声道:“回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确实是中了毒,但应该是中毒不深,龙嗣暂无大碍。微臣已经开了安胎解毒的方子,只要静心调养,不出一个月便能恢复。”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下去吧,务必把皇贵妃治好。”
“是。”林院正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太后看着床上的柳妙音,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妙音,你好好养着,哀家明日再来看你。”
她正要起身,容嬷嬷忽然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俯身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焦急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度,道:“曹正淳被抓了?谁干的?”
容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回太后娘娘,是魏无忌和华贵妃。他们正押着人往长春宫来,说是要向太后娘娘禀明原委。”
太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的佛珠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魏无忌……华贵妃……他们好大的胆子!”太后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都在发抖,道:“曹正淳是司礼监掌印,是朝廷的内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哀家平常都对他客客气气!他们说抓就抓,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还有没有哀家?!”
“这后宫,到底是哀家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
床上的柳妙音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她其实并没有昏迷,一切都是按照魏无忌的计划在演戏。
此刻听到“曹正淳被抓”几个字,她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太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她顾不得继续装下去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跪在太后面前。
“母后息怒!臣妾有罪!”
太后一愣,看着前一秒还在床上重病,后一秒就跪在地上的柳妙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什么情况?你没中毒?”
“臣妾是谎称中毒。”柳妙音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的眼睛,道:“这是臣妾和华贵妃,魏无忌设局,是为了引出谋害皇嗣的真凶。曹正淳派人给华贵妃送了一瓶毒香水,让她在岁末大典上使用,意图让臣妾流产。臣妾等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你们瞒着哀家,私自设局,私自抓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哀家说!是觉得哀家不会替你们做主吗?!”
“母后息怒!”柳妙音连连磕头,道:“事出紧急,曹正淳权倾后宫,耳目众多。臣妾若事先禀明母后,走漏了风声,只怕功亏一篑。臣妾等也是迫不得已,才斗胆自作主张。求母后责罚!”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时,殿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启禀太后娘娘,华贵妃娘娘,内务府魏副总管魏无忌求见,还押着……押着曹公公。”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坐回椅子上,冷冷道:“让他们进来。”
殿门打开,华贵妃和魏无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曹正淳被两个侍卫押着跟在后面,满嘴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和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司礼监掌印判若两人。
华贵妃和魏无忌齐齐跪下。
“臣妾叩见太后娘娘。”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曹正淳身上。那个跟了她几十年,替她办了多少事的老太监,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曹正淳。”太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道:“什么情况?”
曹正淳抬起头,连忙哀求道:“太后娘娘!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你冤个屁!你亲口承认谋害皇嗣,本宫和魏公公一起听到,还能冤枉了你不成!”华贵妃气的怒吼道。
太后却没有听信华贵妃的话语,而是将目光落在华贵妃和魏无忌身上,质问道:“证据呢?”
华贵妃从袖中取出那只精致的香囊,双手呈上:“回太后娘娘,这是曹正淳派人送给臣妾的香水,里面加了麝香和藏红花提取物,对普通人无害,但对孕妇是致命的毒药。臣妾已经让太医验过,确认无疑。”
太后接过香囊却是看都不看道:“还有呢?”
“这……曹正淳曾派人在圈禁期间接近臣妾,虽然那太监已经被灭口,但本宫知道他叫小落子!还是可以查出蛛丝马迹!最关键的是,曹正淳现在被抓,他的手下还不正常,现在抓来曹正淳的心腹拷问,绝对能证明一切。还请母后详查!”华贵妃继续说道。
对此,太后沉默了很久,竟是没有答应,让众人提心吊胆,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曹正淳对此则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知道太后会保自己一般。
魏无忌见状立马加一把火道:“太后娘娘,之前内务府张让一案,内务府大量钱财不翼而飞,奴才查询线索,都指向这曹正淳!还请太后娘娘抄家曹正淳府,必能查出大量的银两!”
“容嬷嬷。”太后听到这话终于开口。
“奴婢在。”
“带人去司礼监,把曹正淳的心腹全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天亮之前,哀家要看到口供。”
“然后再去曹正淳府,查抄银两!把整个府邸都翻过来细细搜查!”
“太后娘娘,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我跟了您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曹正淳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大喊。
但任由他怎么喊都没有用了!
太后或许对曹正淳弄权无所谓,但要是曹正淳真的贪了太多的银两,那太后自然不介意拿他当年猪杀!
毕竟,现在朝廷和后宫,都缺钱!
都需要银两能多多益善!
“是。”容嬷嬷领旨,转身出去了。
太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四人,最后落在了柳妙音身上。
“妙音,你起来。你现在怀着皇嗣,不能久跪。”
柳妙音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
太后又看向华贵妃和魏无忌:“你们两个,继续跪着,等候结果!”
华贵妃和魏无忌不敢多言,低着头跪在原地。
……
一夜的审问,天亮之前,容嬷嬷带着厚厚一叠口供回来了。
曹正淳的心腹们,在慎刑司的酷刑面前,没有一个撑得住。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招了。下毒害皇贵妃,贪污内库,勾结周王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画押签字,证据确凿。
甚至连陷害海大富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们都交代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曹正淳府里果然抄出了数百万两银子,比太后的家当都富有!
太后看完口供和抄家单子,沉默了很久。
“曹正淳罪大恶极,打入慎刑司大牢,听候发落。”太后最终下令。
而曹正淳听到这话,顿时长舒一口气。
看来,太后还不准备杀自己!只是把自己关押起来而已!
而华贵妃和柳妙音听到这个结果,立马急了。
“太后娘娘,曹正淳谋害皇嗣,罪不容诛,臣妾请太后娘娘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柳妙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臣妾附议。”华贵妃也磕了个头。
太后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魏无忌身上。
“魏无忌。”
“奴才在。”
“你现在的品级太高了,正四品副总管,还兼着长春宫的首领太监,不合适。长春宫首领太监的职务,以后就免了吧。”
魏无忌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奴才遵旨。”
柳妙音脸色一变,连忙道:“太后娘娘,小魏子是臣妾宫里出去的人,他当长春宫首领太监一直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免!”
“妙音。”太后打断了她,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你是皇贵妃,位同副后,你宫里的事,哀家本来不该插手。可魏无忌现在是内务府副总管,正四品,再兼着你的首领太监,实在不合适了。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不能坏了制度。”
“不过小魏子这次抓曹正淳,有功。”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道:“哀家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就要赏。”
魏无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动声色:“为太后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太后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道:“你扳倒了司礼监掌印,立了这么大的功,哀家若是不赏,传出去会说哀家刻薄寡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东厂提督汪直手下正缺一个副手。从今天起,你调任东厂副提督吧,升任从三品。至于内务府副总管的职务,就交给别人吧。”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厂!
那个让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地方,那可是曹正淳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
东厂提督汪直,更是曹正淳的头号干儿子,东厂上上下下,从档头到番子,全是曹正淳的心腹。
把魏无忌调去东厂当副提督,这不是赏,这是送羊入虎口!
太后娘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哪里是重赏,分明是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