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按照曹正淳的吩咐,第一时间便前往周王府找周王密谋。
周王被软禁,四周都有人看管。
但看管的人正好就是东厂的人,因此汪直进入无比方便,简直跟回家差不多。
……
周王府内。
自从被太后圈禁,周王赵如广的日子便只剩下了两件事:喝酒和发脾气。
喝酒喝到天昏地暗,发脾气发到府中上下无人敢近。
他把书房里所有跟朝政有关的文书烧了个精光,把客厅里先帝御赐的“忠孝传家”匾额劈成了柴火,把后院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木连根拔起,扔了一地。可这些都解不了他心中的恨。恨太后,恨柳妙音,恨魏无忌,恨这世上所有的人!
明明皇位都快到手了,结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飞走了!
这种痛苦不亚于从天堂掉到地狱,无人能懂!
此刻,周王正模仿纣王,蒙着眼睛在大厅里捉迷藏。七八个身上穿着薄纱,身材凸显的妃子宫女在大厅里跑来跑去,莺声燕语,香风阵阵。
“嘻嘻!王爷,我在这儿呢!”
“哎呀!王爷,快来抓我呀!”
“美人!美人别跑呀!美人!”
“美人!孤王来了!”
赵如广张开双臂,循着声音扑过去,扑了个空,撞在柱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引得女人们一阵娇笑。
“哎呦!”
“哈哈哈哈!”
他也不恼,又循着另一个方向扑过去!
“啪!”
这一次抓到了,一把搂住一个温软的身子!
“哈哈哈!这下跑不掉了吧,被孤王抓到了吧!孤王等下要好好的惩罚你!”
他哈哈大笑,扯下眼罩,看到的却是一张白白胖胖,无须的太监脸。
汪直!
东厂提督!
赵如广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厌恶,从厌恶变成愤怒。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奶奶的,你们东厂的狗在外面也就算了!孤王在府内玩乐,你们也要管吗?!”
汪直连忙跪下,满脸堆笑:“王爷息怒,奴才有天大的事要跟王爷商量。事关王爷的前程,奴才不敢不来。”
赵如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那些穿着薄纱的女人们连忙退了出去,大厅里安静下来。赵如广坐到主位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斜眼看着汪直。
“说吧。什么事?”
汪直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压低声音:“王爷,奴才是来助您一臂之力的。助您……登基。”
赵如广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盯着汪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刀一样在他脸上刮来刮去。他放下酒杯,冷笑一声:“你?助我登基?你一个太监,拿什么助我?拿你的狗嘴?别做梦了!”
汪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王爷请看。这是东厂在京城的全部人手,登记在册的九百六十三人,不在册的密探、番子、线人,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人。这些人,都听奴才的。”
赵如广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面色不变:“一万三千七百人,听起来不少。可京城三大营的禁军有五万人,太后一声令下,你这一万三千七百人够干什么的?”
汪直微微一笑,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御马监掌印刘喜刘公公的亲笔信。刘公公是奴才的同门师兄弟,也是曹正淳曹公公的干儿子。御马监掌管禁军,京城三大营都在他手里。刘公公说了,只要王爷举事,禁军按兵不动。”
赵如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展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不够。就算禁军不动,还有太后身边的侍卫,还有宫中上万的太监。最重要的是,太后娘娘毕竟是一国之主。她若一声令下,万一禁军不听刘喜的号令,执意勤王保驾怎么办?!”
汪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曹公公说了,他有底牌。一张能让禁军绝不倒戈、让太后众叛亲离的底牌。”
赵如广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底牌?”
汪直摇了摇头:“这个……曹公公没说。他只说,请王爷去见他一趟。当面说。”
赵如广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知道这是铤而走险,赢了,就是九五之尊;输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可他已经被圈禁了这么久,与其在这王府里等死,不如搏一把。
“好。去见曹正淳。”赵如广停下脚步,“现在就去。”
汪直面露难色:“王爷,您现在还在圈禁中,贸然出府,万一被人发现……”
实际上,汪直是怕曹正淳和周王见面后,抢了自己的首功。
“我连王府都出不去,还谈什么造反?”赵如广瞪了他一眼。
汪直咬了咬牙:“好。王爷稍候,奴才去安排。”
……
不一会,慎刑司。
曹正淳坐在单间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淤青已经被金疮药敷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肿,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这是他落难以来,第一次这样郑重地等人。
门开了,汪直先走进来,低声道:“干爹,周王到了。”
曹正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早就猜到了周王回来!
毕竟,他故意说自己有底牌,就是为了吸引周王来此
赵如广走进单间,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灰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摘下斗笠,看着曹正淳,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嘲讽:“曹公公,你这日子过得够苦的啊。”
曹正淳面色不变,拱了拱手,声音平静:“王爷说笑了。老奴落难,不值得王爷挂怀。请坐。”
赵如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盯着曹正淳的眼睛:“汪直说你有底牌。什么底牌?”
曹正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汪直,淡淡道:“你先退下。”
汪直一愣:“干爹,我……”
“退下。”
汪直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退出了单间,关上了门。
单间里只剩下曹正淳和周王两个人。烛火在桌上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曹正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王,一字一顿:“底牌就是!王爷,现在的太后,是假的。”
赵如广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
曹正淳面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的太后,是荣国夫人。太后的孪生姐姐。两年前,先帝驾崩,荣国夫人入宫哭丧,趁乱将太后关押,自己冒充太后,垂帘听政。”
赵如广的脑子“嗡”了一声,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桌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证据呢?”
曹正淳嘴角微微翘起:“真容嬷嬷在奴才手里。她伺候了太后几十年,是这世上最熟悉太后的人。有她在,荣国夫人赖不掉。”
“到时候我会带着她指认太后的身份!如此,禁军自然不会倒戈,大事可成!”
赵如广猛地站起身来,在单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走了十几个来回,猛地停下来,转身看着曹正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曹公公,就按你说的办!事成之后,朕封你为司礼监掌印,世袭罔替。”
曹正淳跪了下来,叩首,声音沉稳:“老奴,谢主隆恩。”
……
谋反之事,宜快不宜慢,免得节外生枝!
曹正淳和周王约定好,就在今日子时起事!
月黑风高。天上没有星,没有月,乌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王府的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赵如广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从门缝里闪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侍卫,都是他从王府亲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汪直站在门外,朝赵如广拱了拱手,压低声音:“王爷,御马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大营按兵不动。东厂的人马,半个时辰内就能控制京城九门,封锁内外!”
“好!控制好京城九门,大门紧闭,将魏无忌关在门外!剩下人,随我一起!杀入紫禁城!清君侧!”
赵如广翻身上马,激动的说道。
“是!”众人听令!
赵如广一夹马腹,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身后,东厂番子一个个拔刀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