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城,城内兵营。
又到发饭的时候。
不同于之前,每天两顿饭,还有干货的情景,眼下已全然变了模样。
只剩下了一顿汤水。
那么硕大的米锅内煮着的汤水寡淡得清晰照人,还限制每个士兵只能打一碗。
众士兵的不满,已经逐渐扩散开。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但眸子中总是散发着莫名的光芒。
最主要的是……
士兵们开始经常性地三三两两围拢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吧?青筹原和落凤坡的红薯产地,已经被国公爷的人给拿下了,咱们的救命红薯,全都没了。”
“城内的粮价涨的也很离谱,军需官是我小舅子,他对我说的明白,现在出去,根本就买不到粮食,甚至,就算是抢,都抢不来,咱们,注定了,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得饿着肚子。”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鸟日子,只怕会持续好久,要么等到云京援兵来,打败国公爷,要么,就等着国公爷入了城,国公爷那儿,可是有很多粮食的。”
“这个我可以作证,在城头巡逻时,碰到吃饭的时候,风在吹过来,能清晰的闻到国公爷那边传来的香味,唉,真香,还有大米的味道,想想就流口水。”
“唉,当兵的真命苦啊,尤其是在咱们云京当兵,不仅要完成云京指定的各种爱情任务,现在更是连吃都吃不饱。”
“吃不饱?再过两天就吃不上了,要我看,还不如直接投降国公爷,国公爷那儿对咱们这些当兵的可是真好,最起码吃饱了,给薪俸了,还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兄弟,小声点,周雄将军治军多严厉,你不知道吗?这话要是被听到,必定立即斩你。”
“是啊兄弟们,小声哔哔就罢了,可别乱宣传,不然的话,周雄将军刀下可不留人。”
……
众士兵大多不满,毕竟,没有人能饿着肚子干活,可周雄的威望毕竟在那儿,加上,周雄治军甚严,使得众士兵的不满,只是隐藏着,积累着,在暗中越来越汹涌澎湃着。
“这情况不对!”
周雄照例来军营巡视,只一眼便能看出这城内军营之中的气氛,已在短时间内,发生了看似微妙,实际上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想到,连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士兵,也难陪我度过这些许风霜……”周雄有些伤感,有些挫折。
但更多的是,对任天野的恐惧。
他的士兵他知道,一手调教出来的,忠心绝对没有问题,寻常时候,是绝对能够和他同甘共苦,一起面对刀枪剑雨的。
眼下如此,只能证明一件事。
任天野,太得人心!
比他这个主将,都更得他麾下士兵的人心。
“妈的……”
想到这儿,周雄忍不住就是破口大骂:“都怪这云京,太特么的坑了,若不是平常时候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要求,把士卒们折磨的身心俱疲,哪里会人家给些好处,就巴巴地看过去?!”
骂归骂,周雄还是很清楚,这种时候,他应该怎么做的。
乱世当用重刑!
眼下,也非常适合。
眸子一凛,令道:“执法队!”
“在!”
“日夜巡视,发现有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可以不必事先知会我!”
周雄这条命令下去时,声音如雷,响彻了半个军营,惊的不少士卒一个激灵,都绝望又无可奈何的看了过来。
执法队的队长于心不忍。
但,还是咬着牙道:“是,将军!”
周雄转身离开。
脑海中的想法,一刻都未停下。
眼下的情形,已非常糟糕了,继他失去了城主支持,失去了民心支持,又被浦口城爱情互助联盟的人追着杀后,他终于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军心。
虽勉力维持,可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得想办法,搞到粮食!
必须得想到办法。
“周雄啊,还没有看清局面吗?”
回到府内,旁边一道悠悠的声音响起,正是前镇魔司成员孙嬷嬷孙蓉。
她一直被周雄软禁在府内,此时,也是听闻了浦口城最后的军需物资红薯,尽数被国公爷的人拿下了。
当即便跳了出来。
嘿,你周雄不是不投降?
不杀我还软禁我?
好啊,那我我隔一阵子跳出来一次,恶心你一次,看你这个年轻人先扛不住?还是我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太婆先扛不住?
“士兵们可都准备叛变了,难道你没有察觉?在你周边,时时刻刻都有声音,可你一凑近,声音立即消失。”
“你猜这些声音是在干吗呢?”
“而且,有些声音可是你亲近之人发出的,比如你很信任的这个执法队的队长,我可就见过他和旁人密谋。”
执法队队长立即跳了起来。
否认三连。
“没有!”
“不是我!”
“我没干!”
孙嬷嬷斜瞥了他一眼:“你干没干,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心里不清楚,周雄还看不明白吗?”
一顿,看向已经绷不住,脸色微微有几分变化的周雄,笑道:“粮食问题可关乎生死成败啊,按理说,你周雄也是个能人,将这浦口城守的固若金汤。”
“可怎么就让人把命根子给拔了呢?”
“真好奇啊。”
“短短几天,供应浦口城的红薯产地,都归国公爷了,国公爷是怎么做到的?”
“哦,知道了……国公爷是天命之人,注定了所向披靡,见者便投,遇者便降,就你一个脑子有病的,还妄想撼动天道,呵!”
孙嬷嬷的话,可谓辛辣,尤其是刀刀往周雄心窝上刺,让周雄这两天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心态,差点儿崩了。
他也是真郁闷!
云京之外的红薯产地也就罢了,可青畴原,落凤坡的红薯产地,怎么……眨眼间就没了?
连给他反应时间都没有!
心在滴血,欲哭无泪啊!
好在,周雄心性够狠,努力绷住,咬牙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越是危机,越是我建功立业,名震云京的机会……孙嬷嬷,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吧。”
一扭头,目光灼灼看向执法队队长,道:“现在,调整你的职务,你将执法之事,交给副队,然后,率一支人马,往矾山堡而去。”
“矾山堡为我浦口城屏障,素来囤有存粮,你立即去找其守备,令其调来粮食,记住……不许携带家小,立即去!”
执法队队长无奈领命,知道孙嬷嬷一番话,已经在周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可他除了执行命令外,别无他法。
刚要动身,传信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报!”
“将军!”
“矾山堡,陷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