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风站在门外憋了半天。
“师父!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喊完后,生怕李道明出来揍他,便开着摩托车跑了。
李道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尾气,哭笑不得。
“这哥们……”
他只当对方是一时的脑热。
事实证明。
李道明还是低估了。
牛皮糖的自我修养。
第二天一早。
铁闸门刚拉起一半。
门外就杵着个黑影。
阿风换了便装,T恤牛仔裤。
左手一杯丝袜奶茶,右手一个油纸袋。
“师父!早呀!
菠萝油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李道明拉闸门的动作一顿。
“卧槽……
哥们,你不用上班?”
“我今天值午更!
上午有空!”
“那你有空就回家睡觉。”
“我不困!精神着呢!”
阿风把早餐往柜台上一放,自来熟地绕进店,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
“师父,您这三清像开过光吧?
我一进门就觉得后背暖烘烘的……”
“打住。”
李道明直接把早餐原封不动推回他怀里。
“第一,我不是你师父。
第二,早饭我自己会买。
第三,出门左转是巴士站,慢走不送。”
阿风也不恼,嘿嘿一笑,索性就在椅上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撕开纸袋自己啃起来,接着再掏出个小本本,一笔一划记东西。
李道明余光一扫。
只见上头写着:师父爱喝茶,不爱吃甜……
李道明一阵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便自己一个人出去吃早餐了。
而店里就留阿风自己在那。
结果他这一坐,就是一上午。
第三天,阿风休班,干脆穿便装来店里“帮忙”。
他不仅撸起袖子擦柜台,而且还给神台掸灰。
整个动作,麻利得像在店里干了好几年。
有些阿婆上门买元宝蜡烛。
他都抢着招呼。
“阿婆,随便看啊。
我师父这里的元宝香烛。
是全油麻地最好的!”
阿婆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李道明。
“李老板,你收徒弟啦?”
李道明面无表情回答道。
“没有,走错门的。”
阿风在旁边赔笑道。
“阿婆,我是他徒弟。
还没正式拜的那种。”
“哦——”
阿婆恍然大悟。
“未拜师的徒弟啊。”
李道明:“……”
第四天,阿风骑警用摩托在附近巡逻。
每过一个钟头,就突突突从店门口绕一圈。
减速探头,中气十足喊一声。
“师父!我巡到这儿啦!一切正常!”
而陈扎纸偶尔会探出门来,笑眯眯得看热闹。
“李老板,可以啊。
你什么时候收了个差人徒弟?
还是交通部的。
以后咱们这条街停车都不怕被抄牌咯。”
“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讲。”
李道明没好气的说道。
“我没答应,他自己上赶着。”
“哦——单方面拜师呀。”
陈扎纸故意拖长调子,然后晃晃悠悠地回到铺子里去了。
情况就是这样。
阿风隔三差五地来。
李道明的嘴也跟焊死了似的,从头到尾就一个字:不。
可架不住这哥们越拒越勇。
被拒一次,眼神亮一分。
几天下来。
李道明是真被磨得头疼。
治水得疏,不能光堵,得给他指条明路。
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只是这明路在哪儿。
一时还没逮着机会。
但机会这东西,邪门得很。
你不找它。
它自己就撞上门来。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李道明半躺在椅上,手里捧着凉茶。
眼皮半耷拉,差点睡过去。
而就在这时候。
那阵熟悉的声音,又从街尾响起来。
李道明眼皮一跳,瞬间清醒。
那哥们来了。
果然,警用摩托在门口一停。
阿风一身整齐制服。
大檐帽下的脸,晒得微红。
腋下夹着罚单本,手里还捏着支笔。
他显然正在附近抄牌,路过这儿,脚就不听使唤了。
“师——”
阿风一只脚刚迈进门,“父”字还没出口。
他就看见李道明面无表情的抬起手。
“停。”
阿风的脚钉在门槛上,从善如流改了口。
“李顾问,我就路过,进来喝口水,总行吧?”
李道明听完,脑仁隐隐作疼。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了隔壁。
陈记纸扎的门口边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丰田,车尾的车牌上,赫然是四个数字。
2002。
李道明的目光,在车牌上顿了半秒,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拨。
阿潮来了。
只见他靠回椅子上,抿了口凉茶。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他正愁着怎么把这块牛皮糖,请去该去的地方。
结果正主自己送货上门了。
阿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顾问,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李道明放下茶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阿风,你过来。
你不是想学抓鬼吗?”
阿风呼吸一下子粗了,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想!做梦都想!”
“哎,这就对了。”
李道明拍拍他胳膊,抬手指向隔壁。
“你看见旁边那家纸扎铺没有?
陈记纸扎。
你现在,进去。”
阿风眨眨眼。
“啊?我进去干嘛?
买花圈啊?”
“让你去,你就去。”
李道明高深莫测地看着他,慢悠悠吐出一句。
“那里头,有你想要的答案。”
阿风将信将疑扭头,看向旁边的那间铺子。
那里头立着纸人纸马。
风一吹,看着怪渗人的。
要是换以前。
他抄牌都得离这种店三丈远。
可这话是李道明说的。
阿风一咬牙。
“行!我去看看!”
他转身朝着隔壁走去。
李道明端着凉茶踱到门口,往门框上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而陈记纸扎铺里,竹篾的清香混着纸浆味,阴凉阴凉的。
阿风敲门走了进去。
“里面有人吗?”
“老板,随便看。”
柜台后头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此时,陈扎纸正坐在小马扎上,手指翻飞扎着一个纸人骨架。
阿风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架子的纸扎别墅、轿车、佣人。
随后,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铺子最里头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
黑色长风衣,同色高领。
中长发,鼻梁高挺,唇线紧抿。
是他!
之前的天台上。
那位跟李道明一起上去的风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