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个送餐员被发现死在自己的车里，停在一条僻静的服务路上。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几个疑点。”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什么疑点？”
“死者叫陈嘉豪，二十二岁，做送餐员。他被发现的时候，脖子上缠着一条送餐包的带子，像是自己勒的。但他的手机不见了，车窗内侧有抓痕，而且他的送餐包是空的，但记录显示他最后两个订单都完成了。”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走吧，去看看。”
荃湾的服务路在山边，一边是山坡，一边是货仓和修车厂。陈嘉豪的车停在路边一个僻静的位置，是一辆白色的旧丰田。黄胶带已经拉起来了，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周围。法医已经在了，正在做初步检查。
永希弯腰钻进去，走到车旁边。陈嘉豪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向后仰着，脖子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带子，带子连着送餐包的肩带。他的脸发紫，眼睛半睁着，嘴唇发黑。车窗内侧确实有几道抓痕，像是有人用力抓过。
“什么情况？”姚学琛蹲在车门旁边。
法医抬起头。“男性，二十二岁。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死因是窒息，机械性勒颈。凶器就是他自己的送餐包带子。”
“自杀还是他杀？”
“勒颈的方式有问题。如果是自己勒自己，力度会从强到弱，勒痕也会有一个逐渐减弱的趋势。但他的勒痕是均匀的，从头到尾力度一致。说明有人在背后持续用力勒他。”
“他杀。”永希说。
法医点头。“大概率是。但需要进一步确认。”
礼贤站在车尾，正在查送餐记录。“姚Sir，陈嘉豪昨晚最后两个订单，一个是晚上九点送的，另一个是九点半送的。之后就再没有接单。他的手机定位显示他九点半之后一直在服务路附近，没有移动过。”
“九点半之后，他在这里停了车。然后有人来找他。”姚学琛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条路很暗，只有一盏路灯，光线昏黄。周围没有店铺，没有人，晚上九点以后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凶手选了一个好地方。”永希说。
展婷在车里的副驾驶座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钱包，打开看了看。“姚Sir，他的钱包还在。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百块现金。”
“手机不在，钱包在。凶手拿走了手机，但没有动钱。”永希皱眉，“为什么？”
“因为手机里有东西。照片、聊天记录、定位。凶手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些。”
姚学琛走回办公室的车上，拿出手机给礼贤打了电话。“查陈嘉豪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位置，之后有没有被开机，有没有被定位到。”
礼贤在电话那头应了。
四个人回到重案组，礼贤调出了陈嘉豪的送餐记录和通话记录。送餐记录很规律——每天十点开始接单，晚上十点收工。最后两个订单都是送到荃湾一个叫“海湾大厦”的住宅楼。订单的收件人是同一个名字——“陈先生”。
“同一个收件人，两个订单，隔了半个小时。都送到同一个地址。”永希看着记录，“这个陈先生是谁？”
“查一下。”礼贤调出了送餐平台的用户信息。收件人叫陈志强，住在海湾大厦十二楼。用户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最近一个月下了十几单，每次都是送到同一个地址。
“陈志强。又是志强。”永希摇了摇头。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陈嘉豪”“陈志强”两个名字。“陈志强点了两个订单，隔了半个小时。第一个订单陈嘉豪送了，第二个订单他也送了。然后他就死了。最后一次送餐到陈志强那里，是九点半。九点半之后他停在服务路，然后被杀。”
“凶手会不会就是陈志强？”展婷问。
“有可能。但陈志强为什么要杀一个送餐员？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关系。”
礼贤又查了一会儿。“陈志强，三十五岁，在一家金融公司做销售。没有案底。但他跟陈嘉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住荃湾，而且在同一个社区中心做过义工。”
永希的眼睛亮了。“他们认识？”
“不确定。但社区中心的记录显示，陈嘉豪去年在那里做过三个月的义工，陈志强也做过。两个人可能有交集。”
“去社区中心问问。”
社区中心在荃湾一栋旧楼的地下，门口挂着“荃湾社区服务处”的牌子。永希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证件，站起来。
“陈志强和陈嘉豪，你认识吗？”
女孩想了想。“陈志强记得。他以前来做过义工，后来不来了。陈嘉豪也有印象，但他做得比较短，三个月就走了。”
“他们两个人有没有一起做过事？”
“好像有。有一次活动，两个人分在一组，去给独居老人送饭。后来陈嘉豪就不来了，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找到工作了，没时间。”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陈志强现在还有来吗？”
“没有。他大概半年前就不来了。”
“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女孩想了想。“他跟另一个义工吵了一架。好像是为了钱的事。那个义工叫陈嘉豪。”
永希的心跳了一下。“他们吵架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就听到陈志强说‘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陈嘉豪说‘我没欠你钱，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然后呢？”
“然后陈志强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走出社区中心，永希站在街边，脑子里在转着那些信息。陈志强和陈嘉豪认识，有过金钱纠纷。陈嘉豪最后一个订单是送到陈志强家，然后他就死了。
“姚Sir，去陈志强家。”
海湾大厦在荃湾海边，是一栋旧式住宅楼。十二楼，陈志强的单位。永希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在门口，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他看到四个警察，脸色变了一下。
“陈志强？西九龙重案组。”
“是我。什么事？”
“陈嘉豪你认识吧？”
陈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送餐的。”
“只是送餐的？你们在社区中心一起做过义工。你们吵过架，为了钱。”
陈志强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发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欠我钱，我要他还，他不还。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昨天晚上九点半，陈嘉豪给你送了两个订单。之后他就死了。”
陈志强的嘴唇动了一下。“死了？怎么死的？”
“被勒死的。在他的车里。他的手机不见了，但钱包还在。”
陈志强沉默了几秒。“跟我没关系。我点了餐，他送到了，我就让他走了。”
“你让他走了之后，他在楼下停了车。有人上了他的车，勒死了他。那个人是你。”
“不是我。”
姚学琛走上前。“陈志强，你跟陈嘉豪有金钱纠纷，他昨晚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你家楼下。他的手机不见了，但你的订单记录在我们手里。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陈志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攥成了拳头。“他欠我钱。两万块。我催了他很多次，他不还。昨天晚上他来送餐，我跟他说，这次不还钱就别走了。他跟我吵，说没钱。我让他上车，说跟他去取钱。他上了车，我们吵了一路。到了服务路那边，他把车停下来，说要谈。我让他还钱，他不肯，我一时火大，就——”
“就什么？”
“就勒了他。我没想杀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但他不动了。我把他手机拿走了，怕里面有我们的聊天记录。钱包我没拿，我不缺那几百块。”
姚学琛拿出手铐。“陈志强，你涉嫌谋杀陈嘉豪，现在依法逮捕你。”
陈志强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门还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桌子上放着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已经凉了。
永希站在走廊里，看着陈志强被押进电梯。一个送餐员，为了两万块，被自己的老相识勒死在车里。他送了那么多餐，最后一份送到的地方，就是他的终点。
“姚Sir，这个案子，就为了两万块。”
“很多凶杀案都是为了钱。不多，但足以让人失控。”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