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后门的监控录像,礼贤翻了整整一个上午。屏幕上的时间轴一格一格地走,画面里是酒店后巷的灰白色地面和一扇铁门。偶尔有员工推着垃圾车经过,偶尔有货车来送货,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永希坐在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三个小时,眼睛干涩发酸,但不敢眨眼。
“停。”他忽然说。
礼贤按了暂停。画面上,时间是陈嘉欣入住酒店那晚的凌晨两点十七分。铁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从里面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行李箱很大,被他吃力地拖过门槛,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行李箱。”永希凑近屏幕。
男人拖着箱子走到巷口,停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抬进去,动作很吃力,箱子看起来比一般的旅行箱重得多。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车牌呢?”永希问。
礼贤把画面放大。车牌被一块布遮住了,跟之前几个案子里一样的手法。“遮住了。”
“车型能认出来吗?”
“白色轿车,丰田。跟之前那些白色车一样,市面上很多。”
永希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拖着行李箱从货梯出来。陈嘉欣就在那个箱子里。”
“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行李箱里装的不一定是人。”
“凌晨两点,一个男人拖着大行李箱从酒店后门出来,用假身份证开的房,房客失踪了。你觉得箱子里是什么?”
礼贤没再问。他把画面截图,把男人的身形和衣着特征记录下来。“这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偏瘦。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外八,右手摆幅比左手大。这些特征跟之前餐厅和酒店大堂拍到的一致。”
“同一个人。”永希站起来,“把这段监控发给姚Sir。同时查那辆白色轿车的去向。它从酒店后门开出去之后,下一个路口有没有被拍到。”
礼贤继续追查车辆轨迹。永希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一个年轻女孩被装进行李箱,凌晨两点被人运走。如果箱子里还有空气,她可能还活着。但已经过去三天了。
姚学琛从审讯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陈嘉欣的信用卡记录。她失踪前最后一次消费是在尖沙咀一家便利店,买了水和一包饼干。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之后没有新的消费。”
“她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如果她还活着,需要水和食物。”
“三天了,水和食物最多撑几天。如果她真的在箱子里被运走了,那箱子是关着的。”
永希沉默了几秒。“姚Sir,那个男人从酒店后门拖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箱子在地上拖行。如果里面有人,而且是活着的,箱子应该会有轻微的晃动或者声音。监控里能看到吗?”
姚学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行李箱很稳,没有晃动。有两种可能。一,她被下了药,昏迷了。二,她——”
他没有说完。
展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姚Sir,尖沙咀警署刚打来电话。他们在尖沙咀一个垃圾站发现了一个黑色行李箱,跟监控里的那个很像。箱子是空的,里面有一些衣服和一条毛巾,毛巾上有血迹。”
“在哪个垃圾站?”
“尖沙咀广东道附近的一个垃圾收集站。工人今天早上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的,箱子被扔在回收桶旁边。”
永希的心沉了一下。行李箱被扔了。里面的人呢?
四个人立刻出发去尖沙咀。垃圾站不大,几个绿色的回收桶并排摆着,旁边堆着一些废旧家具和纸皮。一个黑色行李箱靠在回收桶旁边,拉链拉开的,里面空空如也。鉴证科的人已经在拍照取样了。
永希蹲下来,看着那个行李箱。跟监控里的那个款式一样,黑色,硬壳,轮子磨损严重。箱子内侧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毛巾也是黑色的,上面同样有干涸的血迹。
“血迹要化验。”法医蹲在旁边,“如果跟陈嘉欣的DNA匹配,那她在箱子里的时候受过伤。”
“但她的人呢?”永希站起来,环顾四周。垃圾站后面是一条小巷,通往广东道。巷子里有几个垃圾桶和一堆建筑废料,地上有积水,墙上有青苔。永希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
“姚Sir,这边。”展婷在矮墙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痕迹。草被压过,有一道明显的拖痕,从巷子延伸向空地深处。拖痕的尽头,杂草被压平了一片,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被放在那里。
永希走过去,蹲下来。草被压平的形状,大概是一个人的大小。但草上没有人,只有几片枯叶和一根被压断的树枝。
“她在这里躺过。”永希说,“然后被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
永希站起来,看着空地的尽头。那边是一排旧楼的后墙,有几个窗户开着,晾着衣服。其中有几个窗户的窗台上放着花盆,花盆旁边有鞋子,说明里面住了人。他沿着空地往回走,走到巷子口,问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清洁工阿姨。
“阿姨,这个行李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我六点来上班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了。我以为是别人扔的垃圾,打开一看里面有血,就报警了。”
“你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箱子?”
“没有。昨天我收工的时候那里还没有。”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附近出现过?比如昨天下班之后,或者今天早上之前?”
清洁工阿姨想了想。“昨天下午我收工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在那边站了一会儿。”
“哪个男人?”
“就在那个巷子口。瘦瘦的,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我以为是等垃圾车的,没在意。”
“他有没有拖着什么东西?”
“没有。就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永希走回巷子。一个瘦瘦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跟监控里的那个一致。他杀了人,或者把人弄伤了,然后弃尸。但他发现有人来了,或者觉得那里不安全,又把尸体转移了。
“姚Sir,他还在附近。”永希说。
“可能。他知道这个地方,他选了这个地方。他可能还会回来。”
“或者他已经把尸体运走了,运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姚学琛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草地。“要找到他,或者找到她的尸体。两条线同时查。”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垃圾站外面,清洁工阿姨还在跟另一个工人说话,声音很大,说“那个箱子好重啊,里面肯定装过东西”。永希走过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话。
四个人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没有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姚Sir,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姚学琛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