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贤追那辆白色轿车的去向追了整整一个下午。酒店后门的监控拍到车往尖沙咀方向开,但之后的路段没有摄像头覆盖。他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周边的路口,一帧一帧地比对,终于在广东道一个私人屋苑的出口摄像头里找到了它。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车从画面左边驶入,从右边驶出,中间消失了大约十分钟。
“它在这个位置停了十分钟。”礼贤把地图放大,“这里有一条小路,通往一个旧工业区。里面有几间铁皮屋,以前是给船厂工人住的,现在大部分空着。”
“他去那里待了十分钟,然后继续开。”永希说。
“对。如果他是去弃尸的,时间不够。如果他是去藏人的,十分钟刚好。”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看着地图上那个点。“铁皮屋。查一下那些屋的产权。有没有人租,有没有人住。”
礼贤查了土地注册处的记录。那几间铁皮屋属于一个私人业主,业主姓陈,叫陈志明。他把其中一间租给了一个叫何志伟的男人,租了半年。
“何志伟。”永希把名字念了一遍。“跟之前那个杀错人的何志伟同名?”
“不同人。这个何志伟,三十四岁,没有案底。登记的职业是‘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开白色轿车,用假身份证住酒店,在交友软件上骗女人。”永希站起来,“就是他。”
姚学琛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了。如果陈嘉欣还活着,她可能已经被关在那个铁皮屋里三天了。”
“现在去?”永希已经拿起了外套。
“现在。”
四个人下楼上车,往尖沙咀方向开。永希这次开得飞快,连闯了两个黄灯。展婷在旁边系着安全带,没说话,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礼贤在后座查铁皮屋的具体位置,念出了地址。
到了那个旧工业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稀稀拉拉的,有些路段连路灯都没有。永希把车停在路口,熄了引擎。四个人下车步行,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走。路两边是荒废的仓库和几间紧闭的铁皮屋,门上都挂着生锈的锁。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铁皮屋。窗户被黑布蒙着,但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有人。”永希压低声音。
姚学琛示意大家放慢脚步。四个人贴着路边走,避免踩到碎石发出声响。铁皮屋周围有一圈铁丝网,门是铁皮做的,半掩着。永希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抽泣。
永希的心跳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姚学琛,姚学琛点了点头。
永希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铁皮屋里只有一个房间,很小,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陈嘉欣。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连衣裙,就是监控里那件。头发散乱,脸上有干涸的血迹,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看到有人冲进来,猛地缩成一团,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全是恐惧。
“别怕,我们是警察。”展婷冲过去,蹲下来,把布从她嘴里取出来。
陈嘉欣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他出去了。说要回来。”
“何志伟?”
她点头,眼泪涌出来。
永希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卷胶带、几瓶水和几包饼干。地上有一个黑色的背包,打开着,里面是一些衣服和一部手机。永希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还亮着,是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一个叫“阿杰”的账号,内容是“她到了,很配合”。
“他在跟同伙联系。”永希把手机递给姚学琛。
姚学琛看了一眼。“他背后还有人。这个铁皮屋是何志伟租的,但真正的主谋可能是那个‘阿杰’。”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永希转身冲到门口,看到一个黑影正往铁丝网外面跑。他追出去,跑了大概五十米,在一个转角处追上了那个人。他从后面扑上去,把人按倒在地。那人挣扎了几下,被永希死死压住。
“别动!警察!”
礼贤和展婷也赶到了。三个人把那个人翻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削,穿着深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他的脸被按在碎石地上,蹭破了皮,血流出来,混着泥土。
“何志伟?”
那个男人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告诉永希,他就是。
“你跑不掉了。”
何志伟被铐上之后,永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回到铁皮屋,陈嘉欣已经被展婷扶坐起来,靠在那张行军床上。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红痕,是绳子勒的。她看着永希,嘴唇在发抖。
“你们是来救我的?”
“对。你安全了。”
陈嘉欣的眼泪掉下来。“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展婷用一件外套裹住她的肩膀。“救护车马上到。你先别动。”
永希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何志伟被礼贤押着站在外面,低着头。他的手机被收走了,里面可能还有更多线索。
“姚Sir,那个‘阿杰’是谁?何志伟的手机里有一个账号,跟他有聊天记录。”
“回去查。何志伟可能只是负责看人的,真正的骗子和主谋是‘阿杰’。他们分工合作,一个骗人,一个控制。”
“那‘阿杰’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何志伟知道。”
何志伟被带回重案组之后,坐在审讯室里,一直不说话。他的脸上有擦伤,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阴鸷。姚学琛坐在对面,看着他。
“何志伟,陈嘉欣已经被救了。她的口供加上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足够定你的罪。但如果你说出‘阿杰’是谁,法官会考虑从轻。”
何志伟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只知道他姓陈,叫陈志强。他给我钱,让我租房子,看着那些女人。每次他骗到钱,分我一部分。”
“你怎么跟他联系?”
“他打电话给我,用不同的号码。每次打完就换。”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说那个女的家里人在找她,让我处理掉。”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何志伟低下头。“他说让她消失。”
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拳头攥紧了。一个骗钱的人,让一个看人的把受害者“处理掉”。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陈嘉欣可能已经死了。
姚学琛走出审讯室。“‘阿杰’用的假名字是陈志强,跟之前几个案子里的假名一样。他可能是一个职业骗子,在多个城市流窜。何志伟只是他在香港找的一个帮手。”
“能找到他吗?”
“何志伟说他们从不见面,全靠电话联系。但那个交友软件的账号还在,‘阿杰’可能还在用。”
“那怎么抓?”
“等他再上那个账号。”姚学琛走回办公室,“让技术科盯着那个账号。只要他登录,就定位。”
永希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救护车的灯在楼下闪着,陈嘉欣被抬上了车。展婷陪着她去了医院。何志伟被押进了羁押室。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但“阿杰”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