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安可率先探出头去。
然后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马尾还在惯性作用下甩了一下。
她猛地缩回来,差点撞上苏漾。
“外面全是记者”安可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还没出来,电梯门已经彻底开了。
闪光灯从十几台相机同时亮起,白光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电梯口放了一颗闪光弹。
记者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麦克风、录音笔、手机,各种带杆的不带杆的、带灯的不带灯的设备从人群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片在风中倒伏的芦苇丛,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倾斜。
苏漾小姐,请问你和帝星解约是签了新公司嘛?
苏小姐,网上说你被封杀是真的吗?
苏小姐,请问你现在签的新公司是哪家?
苏小姐,你和戏命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只给你写歌?
苏漾站在电梯里,手里还挽着苏奶奶的手臂。
安可在她旁边,已经懵了,嘴微张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苏奶奶的眼睛眨了眨,被闪光灯晃得眯了起来。
江亦站在电梯最里面,拐杖撑着,看着外面那一圈黑压压的脑袋和密密麻麻的麦克风。
失算了。他把记者这茬给忘了。
第五期是揭面后的第一次录制,苏漾从青蛙公主变成了苏漾,从戴着面具的选手变成了“有名字有故事的艺人。
记者们等这一刻等了五期。他本来应该提前安排人把停车场清一下,或者至少让张叔上去接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漾回头看了江亦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江亦看懂了。她不是我该怎么办的求助,是我上了的告知。
她挽着苏奶奶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松开,迈步走出了电梯。
闪光灯更密了,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一块已经千疮百孔的靶子。
苏漾走在前面,苏奶奶走在她旁边,安可走在苏奶奶另一边,像一个不太专业但很拼命的护卫队,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把老太太和那些伸过来的麦克风隔开。
江亦站在电梯里,撇了撇嘴。
早拍晚拍都得被拍到,反正他又不是没上过热搜。
他拄着拐杖,迈出电梯。
步伐变了。不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拐杖和脚步交替前行的节奏,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把拐杖往前多探半尺,每一步都在告诉前面的人“让开”的步伐。
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一个人,不看任何一台相机。
张叔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用肩膀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到了两边,动作不大,但效果惊人。
他在江亦身侧站定,身体微微朝外,用自己和江亦之间的距离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
江亦偏过头看着张叔,眉头挑了挑。
“你去苏漾那儿啊,跑我旁边干鸡毛?”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是你站错位置了的提醒。
张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从前方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记者都在他的视线下自动退了半步。
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江亦不用侧耳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职责,第一位是保护你。”
江亦看着张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拄着拐杖加快了脚步,拐杖点地的频率比平时高了。
江亦不想让张叔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迈巴赫的车门已经在眼前了,张叔快走两步拉开车门。江亦弯腰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在停车场的嘈杂中闷闷地响了一下。
车窗降下来。
江亦探出半个头,对张叔说了一句。
说完车窗又升上去了。张叔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走向人群。
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他挤进人群肩膀开路,不推不撞,但挡在他前面的人会自动往两边让。
他走到苏漾身边,身体一侧,挡住了最密集的闪光灯方向。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的身体和身高,在她们和记者之间砌了一堵墙。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通往迈巴赫的路。
苏漾被张叔带到了车旁,拉开车门,苏奶奶先坐进去,苏漾跟在她后面,安可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闪光灯还在闪。张叔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苏漾侧过身看着苏奶奶,手搭在奶奶的手臂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怕刚才挤的那几下把奶奶挤到了,怕那些伸过来的麦克风碰到奶奶,怕那些闪光灯把奶奶的眼睛晃坏。
苏奶奶拍了拍苏漾的手背。
“没事没事,安可帮我挡开了。我没事。”
苏奶奶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没想到啊,我老太太老了老了,还能被记者围住。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江亦从副驾驶回过头,嘴角翘着,和他刚才走出电梯时判若两人。
“奶奶,你要喜欢这种感觉,以后你就跟着苏漾。你孙女现在是红了,以后上街肯定被围,走哪儿跟哪儿,比你逛菜市场还热闹。”
苏奶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苏奶奶一边笑一边摆手。
“那还是算了。我这老脸就别被拍了,丢人。”
苏漾嗔怪地看了前排的江亦一眼,伸手在奶奶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奶奶,别听他瞎说。以后该出门还是能出门的,哪有那么夸张。”
苏奶奶笑着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苏漾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从苏漾的手背传过去。
迈巴赫驶出了停车场,汇入杭城夜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些还举着相机、站在停车场出口、望着车尾灯的记者们,越来越小。
苏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会被围得走不了路。
她只知道奶奶没事,那个人坐在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