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包厢里，觥筹交错，气氛比江亦那边热闹。
洪波坐在主位，领带松了半扣，脸上挂着导演特有的笑容。
其他嘉宾围坐一圈，有的在聊刚才的录制，有的在互相恭维，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端着酒杯等合适的机会敬酒。
张彤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里的红酒晃了晃，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出道早，红过，后来结婚生子，淡出了几年，再回来发现圈子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这次洪波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在《歌手》的舞台上露了一次脸。
虽然一轮游，但至少，她又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她举着酒杯，对着洪波，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心酸。
“洪导，这次感谢您，感谢您给我再次露面的机会。
虽然第一期我就一轮游了，但总比没机会强。这杯酒，我敬您。”
洪波端起酒杯，笑着喝了一口，手往下压了压。
“没事，坐下说。
你是有实力的，这次一轮游主要是你太久没在观众面前露过面了，观众对你陌生了，需要时间。以后会好一点。”
张彤坐下了，眼眶有点红。
她旁边的另一位女歌手端着酒杯，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仗义，但话里话外，都指向了没来的那两个人。
“是啊张姐，你好久没露脸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起来了，不得了了呐。
你看看这次节目，一共两个年轻艺人，一个都没来。
咱们这些老家伙，还在这儿巴巴地等着敬酒呢。”
这话说得也算阴阳有点水平的。
汪磊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接过了话茬。
“是啊，我们以前哪敢拒绝前辈饭局。
别说拒绝了，前辈不叫我们，我们自己都要找机会凑上去。
敬酒，递烟，说好话，生怕前辈觉得我们不懂事。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厉害啊。
说不来就不来，连个借口都懒得编。”
他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看任何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洪波。
洪波坐在主位，笑着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洪波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萧潇没来，苏漾也没来。
一个是他请都请不来的大小姐，一个是江大少替拒绝的小新人。
他不好直接发火，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一个是萧家的女儿，一个是江亦的艺人。
但现在，有人替他说了。
萧潇、苏漾，你们俩不给面子，我就不说什么了。
但我控制不住别人说你们，这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出了饭店，夜风迎面扑来把包厢里带出来的酒气和菜味吹散了几分。
江亦站在门口，左边是牛建军，右边是刘成，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高矮胖瘦不一的电线杆。
刘成显然喝多了。
他拍着江亦的肩膀。
“小江啊，下次有机会来帝都，来找我。
我给你好好介绍几个老家伙，都是我这个岁数的，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手里多少有点资源。
你这小子，对我胃口，会说话，会来事。”
江亦被拍得身子一歪一歪的，脸上还挂着笑，嘴里说着“好的好的，一定去，到时候麻烦刘叔了”。
心里想的是，这老头喝多了，明天还能记得说过这话吗？
牛建军没怎么喝。
他站在苏漾旁边，语气比在包厢里时正经了几分。
“小苏啊，这次节目好好录制。不要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等过些日子，有新节目了，我给小江发消息，你再来。”
苏漾笑着点了点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柔了几分。
“谢谢牛台长，我会好好表现的。”
牛建军看着苏漾那双平静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饭店的旋转门转了一圈，洪波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刚结束饭局，有人面带红光，有人脚步虚浮，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
洪波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往停车场走。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然后定住了。
湘江电视台的台长牛建军，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年轻女人说着话。
那个女人他认识，苏漾。
洪波的脚步慢了下来。
汪磊也认出了刘成。
他是上过春晚的人，虽然只是作为嘉宾唱了一首歌，但刘成的脸，他记得。
汪磊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脸上堆着笑，伸出手。
“刘导！哎呀，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真是惊喜啊。”
刘成眯着眼，看了汪磊一会儿，那目光里带着确认。
他伸出手，和汪磊握了一下，松开了。
“哦，这不是汪磊嘛。好久不见。
上次见你还是在春晚彩排的时候吧？”
汪磊被刘成夸了一句，脸上立马表现出受宠若惊。
他正要再说几句，刘成已经转过头，拍了拍江亦的肩膀。
“小江啊，这是汪磊，也是唱歌的。
你们认识一下。都是在圈子里混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江亦看了汪磊一眼，伸出手，嘴角翘了一下。
“汪老师好，久仰大名。”
汪磊握住江亦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已经被尴尬烧成了灰。
刘成又朝苏漾喊了一声。
“小苏，来来来，正好认识一下你的前辈们。你们以后可能要同台的，提前熟悉熟悉。”
苏漾听到招呼，也看到洪波等人站在不远处，便走过来，微微鞠躬，姿态得体。
“洪导好，各位前辈好。”
苏漾语气平淡，没有我刚才没去你们的饭局，不好意思，也没有傲慢。
她就是正常地在打招呼，像一个晚辈见到前辈时该有的礼貌。
洪波等人的脸色各异。
有人尴尬，有人惊讶，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着一丝了然。
搞了半天，他们说了一晚上不懂规矩的新人，这一晚上在和他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吃饭。
刘成被一群人围着，酒意上来了，应付了几句，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接牛建军和刘成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饭店门口，司机下来，拉开后车门。
刘成被司机搀着上了车，临上车时还回过头，对着江亦喊了一句。
“小江，到帝都要联系我，别忘了！”
江亦笑着点头，“知道了刘叔，您慢走，到了给您发消息。”
牛建军也上了车，冲着苏漾和江亦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车门关上了。
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汇入了湘江的车流。
江亦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转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的洪波等人。
“洪导，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提前联系。”
他说完，没等洪波回答，拄着拐杖朝停车场走去。
苏漾也赶忙对着各位前辈道了别，跟在江亦身后。
洪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拄拐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过江龙，还真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