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高武:这个和尚太能装了 > 第336章 突如其来的诘难
    真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真玄一眼。


    真玄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感知到了慧海目光中的审视,也感知到了周围数百道目光的聚焦。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


    他迈步走出队列,走到普施坛前,在慧海对面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四目相对。


    “慧海方丈请说。”真玄双手合十。


    慧海没有兜圈子。


    他直接开口,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盂兰盆经》云:‘其有供养此等自恣僧者,现世父母、六亲眷属,得出三涂之苦,应时解脱,衣食自然。’


    贫僧想问,若父母眷属已堕三涂,解脱之机,是在供养之时,还是在自恣僧受供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若在供养之时,则与僧何干?若在受供之时,则僧若破戒,供养还有效否?”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问题,懂佛法的人都知道其中的陷阱。


    它在逼问者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无论选哪一边,都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经义的讨论,但放在这个场合,放在缘起寺和真如寺之间的恩怨背景下,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问经,是在问人。


    你真如寺的僧人,若破了戒,还有资格受供养吗?


    你真玄杀了那么多人,破戒僧一个,你修的到底是什么法?


    真玄看着慧海,沉默了两个呼吸。


    他读懂了对方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求知,是质问。


    真玄顿感没劲,这些年来,从戒定寺开始,陆陆续续总有人会在“破戒”方向挑战他。


    要知道就单纯这个“破戒”的话题他可是从小就和真寂打PK,到如今打了整整三十年。


    这方面他真的是强得可怕。


    真玄看着慧海,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笑了。


    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仿佛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后面沉默寡言的年轻僧人,而是一个真正在佛前与人对机的高僧。


    “慧海方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


    慧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方丈问‘是在供养之时,还是在受供之时’,”真玄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是在逼贫僧从两个里面选一个。


    但佛法不是这样学的。


    非要分个‘此时’‘彼时’,非要把‘供养者’和‘受供者’拆开来看,这叫‘二边见’,不是中道。”


    他从地上捡起两块碎石,握在左手掌心,又将两块碎石握在右手掌心。


    然后他走到普施坛前,从供案上取下一盏油灯,托在掌心。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诸位请看,”真玄面朝众人,将油灯举高了几分,“这盏灯,能亮,需要什么?”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一个跪在信众席前排的老妇人答道:“需要油,需要灯芯。”


    “还有呢?”真玄问。


    另一个年轻男子接口道:“还需要火。”


    真玄点了点头,将油灯放回供案上。


    他举起左手的碎石:“这是油。”又举起右手的碎石,“这是灯芯。”然后将双手合在一起,“油和灯芯放在一起,会不会自己着?”


    “不会。”有人答道。


    “那再加上火呢?”真玄将油灯拿起来,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油、灯芯、火,三者和合,灯才能亮。”


    他放下油灯,转过身,面朝慧海。


    “慧海方丈问,超度之功,是在供养之时,还是在受供之时。贫僧告诉你,既不在供养之时,也不在受供之时。”


    他伸出三根手指:


    “超度之功,需要三事和合。


    第一,供养者至诚之心,这是‘油’。


    第二,受供僧人之德行,这是‘灯芯’。


    第三,佛法加持之力,这是‘火’。”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三者和合,功德乃生。缺一不可。”


    他收回一根手指,看着慧海的眼睛:“方丈问‘若僧破戒,供养还有效否’。贫僧反问方丈:若灯芯是湿的,能点着吗?”


    慧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点不着。”真玄替他回答了,“湿的灯芯,火再大也点不着。破戒之僧,如湿灯芯,自身尚在苦海,如何度人?”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但是,若供养者至诚之心,如烈火一般炽热,能不能把湿灯芯烤干?”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低头沉思。


    “能。”真玄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至诚之心,能感佛法加持。感得佛力,则破戒之僧亦能暂时清净,如湿灯芯被烈火烤干,仍可燃起。此谓‘加持’。”


    他收回所有手指,双手合十:


    “所以,方丈问‘供养还有效否’。


    贫僧答:若供养者至诚,则有效。


    虽僧破戒,佛力不破。


    若供养者不诚,则僧虽持戒如律,亦不过是干灯芯无火,点不着。”


    他面朝慧海,一字一顿:


    “方丈执着于‘僧之戒相’,却忘了‘心之诚伪’。


    戒相是事,诚心是理。


    事理不二,方为中道。


    偏执一端,便是二边见。”


    慧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真玄的回答,没有落入他设下的“非此即彼”的陷阱。


    既承认了戒律的重要性,即破戒之僧如湿灯芯点不着,又给出了补救的可能,那便是至诚之心能感佛力加持。


    更重要的是,真玄把问题从“僧”身上拉回到了“心”上。


    你不是在问我“破戒僧的供养有没有效”吗?


    我告诉你:关键不在僧,在你自己。


    慧海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腰弯得很深。


    “真玄大师,贫僧受教了。”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三论宗的区域。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从一方面说,今日这一局他是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没有争议,没有余地。


    但从另一方面,他也没输。


    今日当着上千人的面,向真玄发起佛法挑战,是以能辩赢吗?


    并不是。


    他是老参,几十年的功夫,怎会不知道这类公案没有标准答案?


    他来,能赢最好,不能赢也能看看真玄如何应对。


    看这个人在突如其来的诘难面前,是慌乱,是从容,是强词夺理,还是以理服人。


    看他的深浅,看他的器量,看他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