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政这番避重就轻、试图用“社会影响”来模糊焦点的发言,李昭明不由得摇了摇头,看向王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王政被李昭明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气势说道:
“昭明省长,您这么看着我也没用。”
“问题就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总是要拿出解决方案的。”
李昭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这么看着你,不是因为被你的问题问住了。”
“而是因为我感到很好奇,王政同志。”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一个主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连这么基础、这么简单的经济常识都不懂,是怎么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上来的?”
王政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羞辱的质问弄懵了,脸上瞬间涨红,难以置信地瞪着李昭明:
“昭明省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李昭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谁告诉你,山水集团只靠一个亿就能拿到大风厂的土地产权?谁又告诉你,大风厂的土地产权就归山水集团所有了?”
王政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驳:
“法院的判决书不是……”
“即便法院把大风厂的土地判给了山水集团,”
李昭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那大风厂的土地性质,也依然是工业用地!工业用地想要变更为商业用地性质,必须经过政府的规划审批程序。”
“政府会委托专业的评估公司,重新核算这块土地作为商业用地的市场价值,并与它原本的工业用地价值进行比对,核算出其中的巨额差价!而后,”
李昭明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
“山水集团需要一次性向政府财政,足额缴纳这笔土地出让金差价!”
“如果按照大风厂所在核心区域的商业用地估值来算,”
他冷冷地看着王政。
“山水集团至少还要向政府缴纳六到七个亿的土地出让金,才能完成大风厂土地的性质变更,真正拥有商业开发权!”
李昭明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常委,最后定格在王政那张由红转白、写满惊愕的脸上:
“你,一个主管经济工作多年的常务副省长,连土地变性需要补缴巨额出让金这种最基本的经济常识和土地管理流程都不明白,居然还当着全体省委常委同志们的面,拿着这种近乎‘小儿科’的所谓‘核心矛盾’来质问我。”
“你所展现出来的专业水平和履职能力,让我感到荒谬,更让我为汉东的经济工作感到担忧!”
王政被李昭明这番结结实实、无懈可击的经济学和法律常识课彻底打懵了。
他张着嘴,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王政整个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笔记本里,再也不敢与李昭明对视,更不敢看周围常委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但李昭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垂头丧气的王政,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根本前提。”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会议室。
“大风厂的土地产权,从来就不在大风厂股东的手里,自然也从未落入过山水集团手中!”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常委们心中炸响。
连一直闭目仿佛置身事外的军区司令员赵振邦都睁开了眼。
“早在九二年,”
李昭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对历史的清晰追溯。
“我在中枢计委工作期间,就曾参与政务院组织的国有企业改革规范化工作小组。”
“我们负责起草的《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若干意见》中,明确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政策红线。”
“地方国企改革过程中,厂区土地产权归属国家,不得出让!只允许承包人拥有一定时限的租赁权以及期限到期后的优先续租权。”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王政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风服装厂的私有化改革,自然也必须遵循这一国家层面的指导方针。”
“这一点,在大风厂九七年由蔡成功等人承包经营的原始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风厂的土地,国家只是以每年三万元租金(每五年递增百分之五)的价格,租赁给承包人蔡成功等人使用二十年。”
“土地的所有权,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
李昭明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
“所以,所谓的大风厂工人与山水集团争夺土地产权,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基于错误认知的闹剧!”
“所谓政府帮着山水集团侵占大风厂土地的说法,更是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
“下一步,省政府将立即依据原始承包文件和国家政策,正式约谈山水集团负责人,明确告知大风厂土地产权所有人一直都是国家这一无可辩驳的事实。”
“山水集团花出去的钱,只是拿到了大风厂的股权,与大风厂的土地产权无关。”
李昭明微微停顿,目光如电般射向几乎缩进椅子里的王政:
“好了,王政同志,关于这个‘核心矛盾’,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王政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彻底的服软和狼狈:
“没……没有了,昭明省长。”
李昭明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沙瑞金。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瑞金同志,我相信经过刚才公安厅新闻发布会的直播,以及我对大风厂土地产权归属的详细诠释,今天常委会关于大风厂事件责任归属的议题,已经有了明确的、无可争议的结论。”
李昭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常委,最后回到沙瑞金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凛然正气:
“瑞金同志,我参加工作二十多年了,跟很多同志都打过交道,有比我官职低的,也有比我级别高的。”
“但像你这样,公开地、持续地质疑我的党性原则,甚至不惜歪曲事实、向中枢打小报告,企图以此否定我政治生命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